本村的鄉(xiāng)親們都沒有作聲，可目光全都聚焦在王村長和姜婉身上，等著一個說法。
下意識地，王村長把目光轉(zhuǎn)向了身旁的姜婉。
沒記錯的話，婉丫頭說她有主意。
姜婉上前一步，站到了眾人目光的焦點上。
她掃了一眼說話的年輕人，又環(huán)視了一圈所有的等待解釋的人。
“大家稍安勿躁，聽我說幾句。”
簡單的幾個字，讓場中細(xì)微的騷動漸漸平息下來。
她提高了聲音，斬釘截鐵：“地方，不是問題！”
這話擲地有聲，讓不少人眼中閃過驚訝。
“今天我站在這里，要和大家商量的，正是眼前這個地方太小，手腳施展不開的問題。”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波瀾。
人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困惑中開始生出幾分期待。
“在這里，我給大家透個底。咱們集中力量，先把手里這批最要緊的輪椅訂單，保質(zhì)保量地趕出來！”
“等這批貨交了，錢收回來的那一刻。”她手臂一揮，指向庫房后方那片開闊的緩坡荒地，“咱們就正式動工，在那里，建一個屬于咱們大家自己的，寬敞明亮的新廠房！”
話音落下，場中先是一靜，隨即嗡的一聲炸開了低低的議論。
建廠房？自己建？
天哪，這得花多少錢？
他們石坪村現(xiàn)在有這么多錢嗎？
“婉丫頭，你確定沒有說錯？咱們石坪村真的要建廠房？”
人群中，一個猶疑的聲音顫抖著又問了一次。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坎，一時間，議論聲全都低了下去，幾十道目光灼灼地釘在姜婉身上，連呼吸都屏住了幾分。
姜婉迎著那片沉默而沉重的目光，再次開口，字字如鑿，敲在每個人心上。
“是真的！”
“不僅是真的，而且勢在必行！”
“咱們石坪村的輪椅，走出了村子，賣到了縣里，往后還要賣到更遠(yuǎn)的地方！一直窩在這連轉(zhuǎn)身都難的小庫房里，根本趕制不出東西！”
“既然要做，咱們就要往大了做！”
一陣?yán)坐Q般的掌聲猛地炸響，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飽含著壓抑已久的激動與熱望。
在場的人，無論是石坪村的鄉(xiāng)親，還是石楊村的人，個個眼睛發(fā)亮，神情激蕩，手掌拍得通紅也渾然不覺。
“婉丫頭，我們都聽你的！”
“對，往大了做！”
呼喊聲夾雜著掌聲，此起彼伏。
真要是有一天，他們做的輪椅能賣到縣外，省外……
那光景，光是想想，就讓人心頭滾燙，渾身的勁兒都憋著要使出來。
見群情激昂，姜婉適時地抬起手，掌心向下，穩(wěn)穩(wěn)地壓了壓。
幾乎要沸騰起來的場面，隨著她這個簡單的手勢，迅速安靜下來。
“大伙兒的心氣兒，我看到了！”
“可再好的光景，也得從眼下一步一步干出來。”
“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把咱們手里這批急單，漂漂亮亮地趕完！”
姜婉語氣加快，條理清晰地開始分派任務(wù)。
“庫房里的情況，我和王村長心里都清楚。”
“上頭訂的量大，再加上要的急，為了方便管理，新來的木匠還是安置到庫房里。”
“嬸子、嫂子們，得辛苦你們一趟，把縫坐墊、縫安全帶這些手工活計，連同材料，全都領(lǐng)回家里去做！”
“家里地方寬綽，有足夠的地方干活。”
“等這批急單趕完，咱們的新地方，也有著落了。”
女工們聽了，紛紛點頭。
這樣安排不單單解決了場地問題，也照顧到她們實際的難處，心里都覺得妥帖。
“不過。”姜婉話鋒一轉(zhuǎn)，“正因為嬸子、嫂子們是在家里干活的，不在眼皮子底下直接盯著，這工錢的計價方式，也得跟著變一變。”
“咱們先說清楚，立下規(guī)矩，免得日后有扯不清的賬。”
姜婉的話讓女工們重新集中了注意力，場上也安靜了下來。
“咱們按件計酬，不論工時長短。”
未免有人不懂，搞錯了上門胡攪蠻纏，姜婉說得明明白白。
“縫一個坐墊，縫一個安全帶，都有固定的工錢。要求和驗收標(biāo)準(zhǔn)，大家常在庫房里做工，自然是清楚的，不用我多說。”
“做得好，做得快，掙得就多，要是馬虎了，不合標(biāo)準(zhǔn)，那就得返工，工錢也得扣減。這樣，大家心里有數(shù)，干起活來也有奔頭，公平公正。”
“你們看，這樣成不成？”
眾人稍一思索，立馬就同意了。
這樣的法子，清楚明白，多勞多得，誰也不吃虧。
在家干活雖然自在，不像這里有人看管著，可這按件計酬的規(guī)矩一立，就像心里繃了根弦，既不會懶散，又能實實在在看到自己的收獲。
“成！婉丫頭，就照你說的辦！”
“對，這樣好，心里亮堂！”
“那我們這就去領(lǐng)料子，趕緊回家開工！”
女工們七嘴八舌地應(yīng)著，臉上沒了顧慮，只剩下躍躍欲試的干勁。
她們自動聚攏過來，等著分派活計和材料。
原本因場地不足帶來的混亂和焦慮，被姜婉這清晰合理的安排一掃而空，轉(zhuǎn)化為高效而有序的行動。
王村長在一旁看著，心中感慨。
不得不說，婉丫頭不僅敢闖敢干，心思更是縝密，能把人的心思和實際難處都摸得透透的，再給出讓人心服口服的解決辦法。
人多力量大，婦女們手腳麻利地收拾布料，一會功夫，原本庫房門口堆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幾乎讓人無從下腳的布料，被清理的得干干凈凈，被她們帶回了家。
庫房門前霎時空曠起來，只留下地上一些零碎的木屑和幾道搬運(yùn)時留下的淺痕。
騰出了空間，庫房里剩下的木工匠人和石楊村的青壯們，立刻覺得呼吸都通暢了不少，連帶著手里的家伙事兒似乎都輕快了些。
王村長見狀，立刻揚(yáng)聲催促起來，聲音里帶著久違的爽利勁：“好了好了！眼下庫房總算騰出空地方，你們就先將就著在這里干活。”
“地方是緊一點，可比起剛才轉(zhuǎn)不開身，那是強(qiáng)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