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斜著眼問:“第一件事可以理解,但第二件,你為什么要跟我結拜?”
我說:“因為我覺得你太可憐了,這么多年只有我一個人相信你......”
小易擺著小手打斷。
“我們結拜之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對吧?”
我說:“對!”
小易冷哼了一聲:“所以你去我家里拿走那些金銀財寶,就很方便,也沒心理負擔了,對吧?”
我騰一下從地上竄了起來,手指著他,氣憤不已。
“你怎么能這樣想我?!我孟尋雖然不是什么品行高潔的人士,但也不是貪婪無義之徒!小易,既然你看不起我,我也不高攀!望遠鏡和資料我會給你準備,但從此我們不再有交集!再會!撒由那拉!古得拜!”
講完之后,我氣呼呼轉身就走。
可自己心中卻在吶喊,你小子猜得太特么準了,我就是懷疑你明明知道陵墓在何處卻不告訴我,所以才想和你結拜,兩人交一交心,等獲得了線索,哥們就可以進帝王陵去逛一逛。
畢竟,無論古董店老板、盜墓賊,還是獵幽計劃人員,這其中任何一種身份,帝王陵對我來說都有謎一般的吸引力。
干這行的,一輩子進一次帝王陵,死而無憾了。
一只小手從后面扯住了我。
小易見我發飆,有些著急了。
“小孟,你別生氣啊!之前我說墓里有好多金銀珠寶的時候,我見你眼睛都放光,所以才猜你貪財的嘛!”
“你當我說錯了,原諒我,行不行?”
這家伙小嘴撅起,大眼睛忽閃,委屈巴巴地瞅著我。
他雖然帶著不少前世的記憶,但現在身體畢竟還是個小孩,又有著小朋友天然的單純。
我問:“你真的知錯了?”
小易認真地點了點頭。
“真的!要不要我發誓?”
我說:“不用,我這人心胸開闊,原諒你了?!?/p>
小易嘻嘻笑了。
“那就好!我們可以結拜,等過些天我過生日,讓我姐夫姐姐一起來見證一下?!?/p>
我尋思那最好,掏出一支煙點燃,再次在馬路牙子坐了下來。
“行......不過,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p>
“什么問題?”
“你有不少以前的記憶,身邊又有一位牛逼的護法,簡直是外掛一般的存在。你別糾結自己過去的身份,在這一世豎起天神下凡的旗子,裝逼賺錢泡妞,開開心心活一輩子不就很好了,干嘛老要去調查自己的身世?”
“因為一個女人啊。”
“啥玩意兒?!”
小易抽了抽鼻子,表情有些不好意思。
“我說了,你不能笑話我?!?/p>
我回道:“我們是兄弟,怎么會笑話你,說吧。”
小易向我解釋。
“上一世我很多事情都記不起來了,可從我這一世會做夢開始,總有一個場景在我夢中出現?!?/p>
“那是一場戰爭的場面,我屹立在山頭,穿著盔甲騎著馬,渾身鮮血淋漓,身邊是我的部下,他們傷痕累累,已經完全喪失了戰斗能力。而山下旌旗招展,一隊精干的兵士將整座山頭給包圍了,他們手中亮著寒光閃閃的刀劍,只要一聲令下,他們就可以沖上來將我和部下全剁成碎泥?!?/p>
“但他們沒有沖上來,提出可以饒我不死,條件是讓我從山上一直跪到山下,一步一磕頭,想通過這種方式來羞辱我,徹底打斷我子民的脊梁,讓我的子民永世為奴,不敢再反抗。我環視四周,國沒了、兵沒了、刀劍沒了,但脊梁還在,我內心痛苦無比,想拔劍自刎?!?/p>
“一位美麗的女子,拉住我的手。我記得我們深深相愛,但不知道什么原因,身為一國之君的我,竟然一直沒膽量娶她。這位美麗的女人,擁有出神入化的化妝術,她化妝成了我的樣子,對我盈盈一拜,說了一句話‘妾愿赴死以成君復國之業,唯求他日君臨妾荒冢,焚一紙婚書爾’。”
“講完這句話之后,扮成了我模樣的她,一步一叩首,下山受降,山下傳來了敵人瘋狂而肆意的嘲笑之聲......在她的掩護之下,真正的我逃脫了,顛沛流離,四處招攬舊部,藏于深山,砥礪實力,試圖復國,可終究大勢已去,我沒有成功。”
“多年之后,在一個凄風苦雨的夜晚,病重的我咽氣了,一世梟雄的我,在生命最后時刻,眼角滴下了淚水。身邊的部下,都以為我是因復國大業未成而哭,可我自己卻深深知道,在那一瞬間,我腦海中沒有復國,唯有那個倩麗而柔小的身影,替我下山受降去死的模樣,我欠她一份婚書,竟至死未還......”
“每次夢到這兒,我就會突然驚醒,非常難受?!?/p>
我:“......”
講真,我被小易講的事給觸動了。
他到底是歷史上哪位亡國之君,怎么有如此凄美而決絕的愛情故事?
小易咪了一口酒,抬頭看了看天空,眼眶紅紅的。
“你說,過去的那個我,到底是英雄,還是狗熊?”
我想了一想。
“是英雄,也是狗熊?!?/p>
小易問:“怎么說?”
我說:“他能為了自己心中復國大業,窮盡一生廝殺,哪怕失敗了,也是英雄。”
“可身為一國之君,他面對為自己獻出生命的女人,連輕如鴻毛的一紙婚書都不敢去燒,就是狗熊?!?/p>
小易用小手抹了抹眼瞼。
“你講的對!”
“所以,我要找出自己的身世,再去她的墳前,將千年前欠下那一張婚書燒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