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逸揮中學的大火，終于被徹底撲滅。
整棟女生宿舍樓已經(jīng)被燒成了一個空殼，黑黢黢地矗立在夜色中，仿佛一頭沉默的巨獸殘骸。
靳樂和與胡昊強等領導，正圍在臨時指揮部，聽取著消防部門的匯報，同時還要應付聞訊趕來的大批記者，整個現(xiàn)場依舊忙碌而緊張。
火災的初步調查結果也出來了，原因讓人啼笑皆非。
是幾個嘴饞的女生，違反宿舍規(guī)定，偷偷用大功率的電飯煲在宿舍里煮火鍋，結果引發(fā)電線短路，點燃了床鋪上的棉被，最終釀成了這場滔天大火。
對于這些后續(xù)的處理，李凡沒什么興趣參與。
他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市長那邊，悄悄地溜到了場地的另一邊。
司啟略正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背影蕭索，像一尊望夫石，死死地盯著女生宿舍樓二樓那個大洞里，自已那輛BJ40的“遺骸”。
那車已經(jīng)被燒得只剩下一個扭曲的鐵架子，黑乎乎的，跟周圍的墻體幾乎融為一體。
李凡湊過去，都能感覺到司啟略身上散發(fā)出的那股子濃烈的怨氣和悲傷。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了司啟略的肩膀。
“咳咳，司隊。”
司啟略的身體明顯一僵，但沒動。
李凡臉上堆起笑容，語重心長地說道：“這車嘛，它是光榮犧牲的！對不對？”
司啟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你想想，它用自已鋼鐵的身軀，在最關鍵的時刻，撞開了那扇奪命的窗戶，拯救了下面多少個家庭的希望？這是什么精神？這是舍已為人的精神！”
“再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這輛車，它不是一輛普通的車了，它現(xiàn)在是功德無量的‘浮屠車’！”
“以后提起來，人家都得說，襄陽市局司隊，深明大義，毀家紓難，獻車救人！多大的面子！”
司啟略的嘴角已經(jīng)開始不規(guī)則地抖動，他感覺自已的血壓正在“噌噌”往上冒。
浮屠車？
我浮屠你個大頭鬼！
李凡還在那勾肩搭背，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渾然不覺對方已經(jīng)處在爆發(fā)的邊緣。
“你就別苦著一張臉了，哥們這也不是故意的，對吧？”
“那不是事急從權嘛！當時那種情況，除了你的車，還有更好的選擇嗎？沒有了嘛！”
司啟略不想說話，也不想看他，只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那團已經(jīng)和墻體融為一體的金屬廢鐵。
那幽怨的眼神，仿佛在為自已那還沒過磨合期的愛車，舉行一場無聲的葬禮。
李凡臉皮厚，加上這會兒跟個黑炭似的，也看不出半點尷尬。
他繼續(xù)勾著司啟略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
“那什么，都兄弟，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想想，這車市局肯定給你報銷，到時候你鳥槍換炮，直接提一輛新的，不比這開過的爽嗎？”
司啟略的身體猛地一震，終于舍得把目光從“車尸”上挪開，轉頭看向李凡，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好了好了，這事就這么過去了，別哭喪著臉了哈。”
李凡渾然不覺，還以為自已的話起了作用，拍了拍他的肩膀，圖窮匕見，“是兄弟，你就再給我安排一輛……”
話還沒說完，司啟略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李局！”
他猛地掙脫李凡的胳膊，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實在不行，我給您當牛做馬行吧！咱能不能別糟踐車了，市局要搞一輛BJ40也不容易的！”
李凡那張本就黑炭般的臉，當場更黑了。
“你這叫什么話！什么叫糟踐車？兄弟是那樣的人嗎？”
司啟略看著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是！”
“我……”李凡氣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絞盡腦汁，竟發(fā)現(xiàn)自已無言以辯。
他伸出手指著司啟略，指尖都在發(fā)抖：“你……你也就這點格局了！靠，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懂不懂？”
“你給我安排輛車，回頭兄弟從神農架歸來，幫你抓十個八個賊王，那不血賺？”
司啟略還想再說什么，但兩人這不大不小的動靜，早已吸引了不遠處胡昊強的注意。
只見胡昊強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欣賞笑容，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李局，你倆談什么呢？別跟這小子磨嘰了！”
胡昊強過來，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把司啟略往旁邊一推，反手就勾住了李凡的肩膀，熱情得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戰(zhàn)友，“走著，去我市局坐坐！我那有從老領導手上討來的特供龍井，還有好煙！”
李凡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他二話不說，立即改變攻略對象，反手也勾住了胡昊強的肩膀，那叫一個自來熟。
“胡局，夠意思！就沖您這敞亮勁兒，咱要不是等著組織的任命通知，我都想來這兒跟你搭伙除暴安良了！”
“哈哈哈！好小子，對脾氣！”
胡昊強被他這通直爽的馬屁拍得渾身舒坦，當即就勾肩搭背地拉著他往自已的專車走去，“走走走，咱們今天不醉不歸！”
李凡欣然應允。
同時朝消防車那邊，扯著嗓子喊了聲：“李青！”
“老大！”李青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你先找個酒店，把你媳婦和我小姨安頓好！”
李凡沖他擠了擠眼，話鋒一轉，帶著幾分不正經(jīng)的調侃，“我去趟市局轉轉，看能不能順……咳咳，順路跟著胡局進修進修，學習一下先進的辦案經(jīng)驗，等我回來！”
李青秒懂。
什么進修學習，老大這分明是看上了人家的什么東西，準備去“零元購”了！
他心里門兒清，臉上卻是一本正經(jīng)，“啪”的一聲并腳立正，聲音洪亮地應道：“是！老大！保證完成任務！”
胡昊強在一旁聽得哈哈大笑，越看李凡越覺得順眼。
這小子，不光本事大，帶出來的兵也是一個頂一個的精神！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