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勤對打獵的事興趣很濃，這會老白明顯健談得多，他便忍不住問了一句，

東北跑山的人把打獵叫做打圍，這個圍字，表現(xiàn)了獵人與獵人之間，獵人與狗之間的精誠合作關(guān)系，

當(dāng)然，也有不少跑單幫的，

白炮便是其中一個，這家伙年輕時，身體好腿腳快，按老曾所說，槍法也是周邊有名的，再加上家里養(yǎng)的狗惡，見過不少的大仗。

89年春天那次，他一人帶著四條狗上山，本來是打算打兩只馬鹿的，

上山后沒一會，還真發(fā)現(xiàn)了馬鹿的蹤跡，

馬鹿是群居動物，且是母系為主，成年的雄性馬鹿，除非繁殖期，不然不會進(jìn)入雌性帶領(lǐng)的隊伍中，

當(dāng)時他發(fā)現(xiàn)的就是一雌帶三小只，

要不說他槍法了得，他家里有一把中正式栓動步槍，至于哪來的，他沒明說，看到鹿群，他就開了一槍，串糖葫蘆，一槍就干了兩只，包括那只領(lǐng)頭的雌鹿，

將槍保險關(guān)了，他心想這一趟倒是順利，也沒打算接著再干第二仗，便給兩只死鹿開膛，

掏出內(nèi)臟又割了一部分肉喂狗，等到狗吃飽，他就打算拖著獵物下山。

馬鹿一只就有幾百斤，開春化了雪很是難拖，拖了半小時，才到了自已放的板車位置，累的一身汗，就坐下休息，

恰在此時，狗開聲了，一個不留神，家里的大頭狗便沖了出去，其他狗緊隨其后，白炮見此，也顧不得地上的馬鹿，提著槍緊跟在后，

這一趟就是三四里地，狗才將一只熊瞎子給圍了。

說到這里，老白嘆了口氣，“槍聲在山林子里能傳出老遠(yuǎn)，按說之前打馬鹿，能把周邊的大家伙驚得跑遠(yuǎn)才對，但這是開春，熊瞎子冬眠結(jié)束剛出倉，

一個個餓得眼都是綠的，估計那只熊是聞到了空氣中的血腥氣，實(shí)在忍不了便尋了過來，被家里的獵狗發(fā)現(xiàn)。”

“來，說歸說，酒還得喝。”

曾把頭舉杯，老白用力的灌了一杯，將空杯子往桌上一頓，用手抹了一把嘴，這才接著說過后的事，

東北跑山人用的獵狗，大多是大笨狗，可是與尋常家里養(yǎng)的土狗不一樣，這種狗骨架大，通常能長到百斤左右，個別長到一百二三十斤也不稀奇，

那只熊有三百來斤，對于剛出倉子的黑熊來說，體型不算小，但那熊很鬼，

見到狗沖過來它就跑，當(dāng)然它的速度肯定比不上狗，但它且戰(zhàn)且退，把狗都引到了蘆葦蕩中，

曾把頭說他家的狗惡那可不是吹捧，按說吃飽的獵狗會變得懶，但這四只狗斗性太強(qiáng)，就要把黑熊給磕下來，

蘆葦很高，老白不敢跟著進(jìn)去，更不敢輕易開槍，怕一個不慎，一槍把自家的狗給打了。

“狗沒損傷吧？”欒榮顯然也是個愛狗的人，聽到這里迫不及待的問了一句，

老白又是一杯灌肚，“我家的狗十里八鄉(xiāng)都有名，也配合的默契，掏襠的掏襠，掛鉗子的掛鉗子，但狗的力量到底和熊是沒法比的，

一番嘶咬下，黑熊是被活活咬死了，但四只狗也都掛了彩，傷最重的一條，腸子都出來了，

還好，腸子沒斷，我趕忙用帶的水給它腸子洗了后，又用帶的繃帶給它包扎。

當(dāng)時也不管熊掌和熊肉了，我只是取了膽后，就想著趕快回去救狗，結(jié)果…”

說到這里，剛強(qiáng)的老白，略顯渾濁的眼中，突然有一滴淚珠自臉頰滑落，眾人趕忙勸慰，

好一會，待他的情緒稍穩(wěn)定，這才接著說及接下來發(fā)生的事。

回程途中，又碰到了一只熊瞎子，那只不算大，老白不想再招惹，但狗已經(jīng)殺得雙眼血紅，不管他怎么叫都控制不住，除了他背著那條受傷最重的，其他三只再一次沖了出去，

老白也不可能坐在那等，但背著一百來斤的獵狗，追也不大現(xiàn)實(shí)，

就想著先到板車位置，把傷狗安置好，結(jié)果到板車的時候，發(fā)現(xiàn)又一只熊瞎子，正在禍害放在板車上的馬鹿，

他清楚，自家獵狗算是中了熊瞎子的調(diào)虎離山之計，好在他手里還有槍，

將傷狗放一邊，舉槍瞄準(zhǔn)，結(jié)果剛扣扳機(jī)時，熊瞎子突然一個轉(zhuǎn)身，原本瞄頭的一槍打中了熊的肚子，

野生動物中，要說生命力最頑強(qiáng)的，熊肯定榜上有名，

熊雖吃痛，但并沒失去行動能力，這畜牲也惡，是個死磕的性子，這會不僅不跑，還往老白的方向沖來，

老白正想開第二槍時，驚恐的發(fā)現(xiàn)，槍卡殼了，

一番擺弄，眼瞅著熊越來越近，他只得轉(zhuǎn)身，往不遠(yuǎn)處的樹跑去，熊到底沒那么靈活，所以在遇熊時，繞著樹跑才是正確的，

“我搗鼓著槍，眼瞅著熊瞎子一掌把我放在地上的傷狗給…拍死了，當(dāng)時我一下子激惱了，忘了熊瞎子的厲害，索性把槍一扔，

拿出侵刀，從邊上找個枯樹干一頓，就往上沖去，

刀是撞到了黑瞎子，可是并不致命，等清醒過來再想跑，腳下一絆就摔倒了，黑瞎子吃疼后更瘋，一掌就拍在我的大腿上，我都能聽到我自已骨頭碎掉的聲音…”

說到這里，老白做了個動作，他將邊上一個靠枕直接塞在了自已屁股下，

“吶，就像這樣，黑瞎子不管碰到啥獵物，抓住就是往屁股下一坐，被它坐實(shí)，肋巴骨全斷，想活命幾乎不可能，

當(dāng)我被黑瞎子抓起時，我當(dāng)時也知道自已沒命了。”

老白還是個稱職的說書人，說到緊要處，他停了口，居然舉杯和邊上的趙勤碰了一下，一口酒喝完這才接著道，

“剛好這時候，家里的三只狗趕了過來，它們把我救了下來，也把熊瞎子給咬死了，只是三條狗，死了兩個，一個重傷，最后也沒救回來。”

“老哥，那你咋下山的呢？”趙勤不是挑刺，純粹是聽入了迷。

老白一指奚月新，“差不多半個小時，他爸經(jīng)過，把我給救了，阿勤，這黑瞎子出的就是那枚金膽，那金膽你看著有點(diǎn)空，

就是因?yàn)闆]有第一時間取膽，膽汁回流所致。

奚老哥人好，不僅把我背到醫(yī)院，還幫我給四只狗給埋山上了。”

趙勤輕哦一聲，怪不得之前賣熊膽時，老白有意無意的都在維護(hù)奚月新，感情是對方父親救過他的命。

四只狗子的忠勇，讓眾人唏噓不已，

老曾見氛圍不對，輕拍一下桌面，“行了，都過去了，咱命大就得好好活著，這日子不是越來越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