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入巨人的眼眶中。
洞窟內,空氣干燥冰冷,帶著一股陳年的銹蝕味。
隕鐵太硬,人工打磨的痕跡其實很淺,大部分都已被漫長歲月侵蝕得與鐵壁本身融為一體,若非刻意觀察,極難察覺。
他的目光在洞窟側前方一處粗糙的區域停下。
那里有一片大約兩三米見方的壁面,紋理與其他地方略有不同,似乎曾被反復刻劃。
蘇平走上前,伸出左手,掌心輕輕按在那片區域。
觸手并非絕對光滑,有極其細微的凹凸感。
他并指成掌,暗運巧勁,掌心拂過壁面。
一層極薄、幾乎與鐵壁同色的細膩粉塵,隨著他的動作落下。
粉塵之下,是一道道深深刻入鐵壁的痕跡,顯露出來。
那痕跡古拙、蒼勁,自有一股原始蠻荒的力量感,仿佛是被強行烙印在鐵中。
仔細看去,其主體似蛇非蛇,頭角崢嶸,身姿矯健,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威嚴。
“這是……”
汪藏海湊近,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龍紋?不對,這比商周的夔龍紋、蟠龍紋更……更古老,更抽象,也更有力。像是……傳說中的那種……”
“夏朝龍印。”
蘇平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篤定,“這是夏朝乃至更早的遠古時期,那些能與天地溝通的部族大巫,用來記錄重大事件、標記神圣之地的特殊符號。這不是裝飾,是碑文。”
在占婆王朝,就有這樣的夏朝龍印。
司馬灰等人都見過,不過,他們沒有記下多少。
如今這地方,也有大量的夏朝龍印!
看來極淵和占婆王朝的關系,并不僅僅是占婆王想要竊取古神熵的神力這么簡單!
在龍印周圍,鐵壁上還刻有更多相對細小、卻同樣古老的圖畫與奇異文字。
圖畫抽象,但意象明確。
一群頭戴羽冠、身披簡陋皮甲、身材矮壯的人,呈環形跪拜。
他們跪拜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有著清晰耳廓輪廓的物體——正是樓蘭妖耳。
另一幅圖,刻畫著洶涌的波浪與升騰的火焰交織纏繞,而在波浪與火焰的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向內螺旋收縮的深淵,深淵最深處,用幾個顫抖的點狀刻痕表示,仿佛連刻畫者都不敢仔細描繪那里的景象。
那些奇異文字,筆畫剛硬,多呈三角或菱形,與已知的任何漢字體系都不同,帶著濃烈的象形意味。
汪藏海屏住呼吸,仔細辨認那些文字和圖畫,眉頭越皺越緊。
他看了半晌,又抬頭看向那些跪拜者的服飾細節,尤其是他們皮甲邊緣那些仿佛火焰又似羽毛的裝飾紋路。
“主人……”
汪藏海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這些文字,還有這些人的裝扮……我好像在一些殘破古卷里見過類似的記載。”
“說。”蘇平目光依舊停留在壁面上,快速記憶并分析著所有信息。
“東南海外,古有滅火之國,亦稱焰滅之邦。”
汪藏海努力回憶,“傳說其國之人,不懼地火,擅掘深穴,能入地心采不滅之炎。其文字剛硬如鑿,其民崇拜熔巖與深洞。后來不知何故,觸怒地祇,舉國陷于幽冥,再無蹤跡。時間……大概在夏商之交,甚至更早。”
他指向壁畫中那些跪拜者皮甲上的紋路,“您看,這像不像是火焰,又像是被氣流掀起的羽毛?滅火國傳說,其國中勇士,以地火余燼中誕生的火羽鳥的羽毛為飾,象征能駕馭地火。”
蘇平微微點頭。
汪藏海活了幾百年,研究了那么多東西,所掌握的知識,遠超常人。
滅火國,他也知道一些。
它是東南亞的古老的國家,相傳夏朝龍印就是自滅火國傳到東南亞的,直到占婆王朝。
在壁面的圖文,結合龍印的文字內容、滅火國的傳說,蘇平隱隱能夠猜到這里曾經發生了那些事情。
這上面刻畫的,應該是信仰羽蛇神的西極之國,不過伴隨著古神熵的影響,西極之國逐漸走向了沒落,其中一部分后裔逃往了東南亞,生活下來,最后還建立了滅火國。
滅火國保留了極西之國的一些習俗,所以和西極之國很像。
占婆古城中,存在夏朝龍吟,很可能就是得到了滅火國的一些遺留傳承,從而知道了有關于夏朝龍印,極淵等等消息。
這是后世所發生的事情,而上面的夏朝龍印還記載了,西極之國所經歷的一些事情,以及信仰。
上面說,在這里更深處的地心,存在著一片神明所居住的地方,他們其名為大墟!
他們發現了妖耳,將其視作神明意志的顯化,視為神跡。
于是他們就對妖耳進行雕刻成了人形,試圖通過它,來感知到大墟的神明,得到神明的賜福。
而他們還真的做到了!
不過,大墟之中,時空皆亂,法則崩殂,非神不可入。
所以他們無法進入大墟,便通過妖耳,給神明獻祭,希望得到神明的賜福!
聽著蘇平講述的上面夏朝龍印的意思,汪藏海若有所思,道,“主人,你說會不會這兩尊妖耳,其實是坐標?確定了坐標,就能確認地心大墟所在的位置?”
“應該是這樣。”
蘇平點點頭道,“我們先在這里休息,之后在去尋找另外一尊妖耳。”
“好。”
汪藏海點頭回答道。
于是兩人原地休息,周圍放一些蟲子,防止有什么異常出現。
兩人還沒有入睡,蘇平猛的抬頭,看向了眼窟的深處!
汪藏海也猛地坐直身體,警惕起來。
“沙…沙……”
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從眼窟深處的黑暗深處傳來,不疾不徐,由遠及近。
片刻后一個矮小佝僂的身影,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那人頭戴一頂破舊不堪、邊角磨損的八塊瓦帽子,身穿一件毛面朝里、油膩發亮的反毛老羊皮襖,腰間赫然別著個锃光瓦亮、銅頭玉嘴的大煙袋鍋子。
脖子上掛著一串黑乎乎、硬邦邦的圓餅,像是風干許久的打狗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