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陳龍在別墅住下后，我沒有立刻休息。獨自一人坐在書房里，關(guān)了燈在黑暗中靜靜思考。
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jīng)徹底沒有轉(zhuǎn)圜余地。戰(zhàn)狼不是傻子，陳龍?zhí)拥轿疫@里，博彩網(wǎng)站又是從我手上買的，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次做局背后是我在推動。
戰(zhàn)狼在柬埔寨經(jīng)營多年，盤根錯節(jié)，這次被狠狠擺了一道，以他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
現(xiàn)在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么干掉戰(zhàn)狼，要么把他徹底趕出柬埔寨，讓他再也無法在西港立足。留下他，就是留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我以后都別想安生。
但怎么干？戰(zhàn)狼剛跟陳龍血拼了一場，此刻身邊的安保肯定提升到了最高級別。若是硬碰硬，就算能贏，我這邊也難免要填進去不少人命，用兄弟們的命去換，值嗎？
思來想去，最終我拿起了手機，翻出王長江的號碼。或許，可以借力打力。在柬埔寨這片土地上，最大的力來自哪里，不言而喻。
電話響了幾聲后被接起：“喂，張辰？這么晚，有事？”
“王顧問，抱歉打擾。有件急事，想請您幫個忙，或者說，做個中間人。” 我沒繞彎子，把和戰(zhàn)狼因為線上賭債、陳龍上門討債被伏擊的事情，簡潔明了地說了一遍。
最后，我直接提出了訴求：“王顧問，戰(zhàn)狼欠下的這筆賭債，數(shù)額高達近三億美元，我想，能否由您出面向戰(zhàn)狼方面施壓，讓他必須償還這筆債務(wù)。”
我加重了語氣：“如果能借這個機會把戰(zhàn)狼趕出柬埔寨，我愿意拿出一億美金，作為感謝。”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只有細微的電流聲。王長江似乎在權(quán)衡，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才再次傳來：“張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林木將軍確實說過，不介入華人幫派之間的具體爭斗，這是原則。不過……
“這件事，我可以找個合適的時機向?qū)④妳R報一下。但最終將軍是否愿意干預(yù)，以及干預(yù)到什么程度，我無法保證，這完全取決于將軍的判斷。我只能說，盡力而為。”
“明白，王顧問。有你這句話，我就很感謝了。我等你的消息。” 我知道這種事急不來，也不能逼得太緊。
“好，有消息我聯(lián)系你。”
掛了電話，我靠在椅背上，心里并沒有輕松多少。王長江這條路，只是嘗試，不能把寶全押在上面。還得做兩手準備。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我正摟著楊佳琪睡得正香呢，一陣急促又克制的敲門聲猛地把我驚醒。
“老板？老板？” 是柳山虎的聲音。
我心里一沉，這么早，必有急事。我迅速穿上了衣服，打開房門。
柳山虎站在門口，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鐵青。
“老柳，怎么了？” 我沉聲問。
“老板……戰(zhàn)狼那邊派人把陳龍手下那些兄弟的遺體，全部扔在我們大院門口了。你……下來看一下吧。”
我腦袋“嗡”的一聲，血一下子沖到了頭頂。戰(zhàn)狼這雜種！他這是在赤裸裸地挑釁、羞辱，是在往陳龍的傷口上撒鹽！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知道了。我馬上下去。通知陳龍了嗎？”
“已經(jīng)有人去請了。”柳山虎點頭。
我快速下樓，陳龍幾乎同時從客房沖了出來，他顯然已經(jīng)得到了消息。
“龍哥！等等！” 我叫他，但他根本沒聽，一把沖到了別墅大門口。
大門外，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蓋著白布、但依舊能看到輪廓和滲出血跡的軀體。
“啊——！！！” 陳龍發(fā)出一聲嘶吼，因為憤怒和悲痛，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我趕緊上前一步扶住他。
“操他媽的！操他媽的戰(zhàn)狼！！老子忍不了了！！” 陳龍猛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聲音因為極致的暴怒而扭曲，“阿辰！你別攔我！這事你別摻和了！我自已解決！
“龍哥！冷靜！”
“冷靜？！我他媽怎么冷靜？！那是跟著我從菲律賓過來的兄弟！是活生生的人！現(xiàn)在像垃圾一樣被丟在這里！忍不了了！我他媽忍不了了！什么狗屁干爹！什么大局！老子今天非要親手干死戰(zhàn)狼這個雜種不可！親爹來勸都沒用！！”
他情緒徹底失控，掙扎著要往外沖，力氣大得我?guī)缀趵蛔 ?/p>
“老柳！” 我急喝一聲。
柳山虎立刻上前，和我一起死死架住近乎狂暴的陳龍。
“龍哥！你看清楚！” 我用力按住他，指著地上的尸體，“戰(zhàn)狼敢這么做，就是巴不得你現(xiàn)在沖過去找他拼命！他那邊肯定早就布好了天羅地網(wǎng)等著你！你現(xiàn)在去，正中他的下懷！”
我一邊半強迫地把陳龍往別墅里拖。一邊吩咐柳山虎：“老柳，你帶人，和龍哥剩下的人一起，把弟兄們的遺體妥善處理了。找個地方火化了吧。骨灰分清楚，做好標記。”
柳山虎沉重地點點頭：“明白，老板。”
好不容易把陳龍弄回客廳，按在沙發(fā)上。他像被抽干了力氣，癱坐在那里，胸膛劇烈起伏，眼神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過了許久，他才嘶啞著開口：“阿辰，這件事，你別摻和了。我自已解決。你的人，別卷進來。”
我坐在他對面，認真地看著他：“龍哥，你說這話就見外了。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正哥交代了不讓你直接出面，是怕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讓程功老爺子難做。但不代表這事就算了！”
“正哥說了讓我處理，我已經(jīng)有計劃，你再給我一點時間！三天之內(nèi)，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就算要殺戰(zhàn)狼，我們也要找個代價最小的方法，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去撞他的槍口！那才是真的讓死去的兄弟們白白犧牲！”
“好！阿辰，我再信你一次。就三天。三天之后，如果還沒有消息，或者你的辦法不行……那我陳龍，就用我自已的方式來解決。誰攔，都沒用！”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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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兩天，一晃而過。
這天凌晨，距離跟陳龍約定的最后期限不到十二小時。書房里煙霧彌漫。我，柳山虎，樸國昌，三個人圍坐在茶幾旁。煙灰缸里已經(jīng)堆滿了煙蒂。
“國昌，你盯了戰(zhàn)狼幾天，摸到什么有用的沒有？” 我問。
“老板，戰(zhàn)狼現(xiàn)在龜縮在東方大酒店頂層的總統(tǒng)套房區(qū)域，幾乎不出門。他身邊的保鏢分三班，每班不少于八個人，都配自動武器，24小時巡邏。酒店各個出入口，包括消防通道，都有他的人守著。他還臨時從周邊調(diào)了不少人手過來，現(xiàn)在酒店里他的武裝人員，估計不下五十人。想靠近他，很難。暗殺……基本沒有機會，除非他離開酒店，或者等上至少一兩個月，等他松懈。”
我看向柳山虎：“老柳，如果……我是說如果，讓你和國昌帶隊，帶一隊最精銳的人手，想辦法潛入東方大酒店，把戰(zhàn)狼做掉。你有多大把握？”
柳山虎立刻站了起來，臉色沒有任何表情：“明白了，老板。我這就去準備。”
“明白你個頭！” 我忍不住低罵了一句，“我問你有多大把握！不是讓你去執(zhí)行必死任務(wù)！”
柳山虎愣了一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說出來，只是重新坐下，眉頭緊鎖。
樸國昌看了柳山虎一眼，替他回答道：“老板，柳前輩的意思是，只要您下令，無論多難，他都會去執(zhí)行，不會說不行。但以我的觀察和評估來看，目前的情況，強攻是下下策。對方占據(jù)地利，人數(shù)占優(yōu)，裝備不差，還有準備。我們就算把訓練基地那幾十號人全拉上，強行打進去，最后就算能沖到戰(zhàn)狼面前，我們的傷亡……恐怕會非常慘重，成功率也不會超過五成。而且一旦開打，性質(zhì)就徹底變了，會驚動柬埔寨軍方和警方，后續(xù)麻煩無窮。”
樸國昌的分析很冷靜，也很殘酷。這和我自已的判斷基本一致。為了干掉戰(zhàn)狼，把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這點家底拼光，甚至把柳山虎、樸國昌這些核心骨干也搭進去？這買賣，不劃算。
“算了，如果難辦，那就不辦了吧。”
我看向柳山虎和樸國昌：“你們?nèi)バ菹伞＿@件事……如果王長江那邊明天還沒有消息，就讓陳龍按他自已的方式去解決吧。我們做好接應(yīng)和善后的準備就行。”
柳山虎和樸國昌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準備起身離開。
“嗡嗡嗡……”
我放在茶幾上的那部手機，屏幕突然亮起，伴隨著劇烈的震動，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