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人被統(tǒng)一安置在營地東北角一棟五層混凝土建筑里。
這棟樓以前可能是學(xué)校的宿舍樓或者辦公樓,樓內(nèi)結(jié)構(gòu)簡單,每層樓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cè)對稱分布著十個房間。
每個房間都很大,里面擺放著六張銹跡斑斑的軍用雙層鐵架床,上下鋪,足夠住下十二個人。
條件簡陋,但至少比外面的帳篷強(qiáng)點。
我們被被分到了三樓的一個房間。
和我們同住一屋的還有另外兩撥人。一撥是兩個白人,領(lǐng)頭的是芝加哥分公司的負(fù)責(zé)人,一個頭發(fā)稀疏的中年男人,他自我介紹叫史密斯,帶著一個保鏢。
另一撥是三個華裔,領(lǐng)頭的是加拿大溫哥華一個洪門堂口的龍頭,叫任家豪,四十多歲,帶著兩個同樣一臉彪悍的華裔手下。
十幾個人擠在一個房間里,空氣立刻變得渾濁、悶熱,還混雜著汗味、但此刻沒人關(guān)心居住條件。
金門集團(tuán)的工作人員把我們領(lǐng)到房間,簡單交代了幾句:“各位,暫時就住這里。大樓內(nèi)可以自由活動,但是沒有董事長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離開這棟樓。擅自離開者,后果自負(fù)!食物和水每天會定時送來。祝各位休息愉快。”
工作人員一離開,柳山虎、孟小賓、龍森、阿武四人就立刻就開始了行動。
他們分散到房間的各個角落,墻角、天花板、床底、通風(fēng)口、甚至電源插座……仔細(xì)地檢查著每一寸可能隱藏監(jiān)控或竊聽設(shè)備的地方。
史密斯和他的兩個保鏢,以及任家豪帶來的兩個手下,看到柳山虎他們的舉動先是一愣,隨即也立刻反應(yīng)過來。史密斯低聲對他的保鏢說了一句,保鏢立刻從隨身攜帶的小包里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微型電子信號探測儀,也開始在房間里掃描起來。
我和林世杰走到房間里唯一那扇窗戶前,小心地向下看去。
這棟五層小樓周圍被嚴(yán)密的警戒線包圍。樓下空地上每隔幾米就站著一個荷槍實彈的士兵。
更遠(yuǎn)處還有用沙袋壘成的機(jī)槍工事,黑洞洞的槍口有意無意地指向我們這棟樓。這哪里是安置?分明是武裝看押!別說人了,連只老鼠想溜出去,恐怕都會被瞬間打成篩子。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 林世杰看著樓下,臉色陰沉,低聲對我說道,“陳正這是鐵了心,不把我們榨干油水不放人啊。連基本的體面都不顧了!”
這時,柳山虎走了過來,他手里拿著幾個紐扣大小的竊聽器。
竟然從我們這個不大的房間里,找出了足足八個竊聽器!幾乎覆蓋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去他媽的監(jiān)聽!
我一把抓過那幾個竊聽器,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抬起腳,用堅硬的鞋底狠狠地將它們碾碎!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著我。
林世杰看著我,臉上露出一絲狠色:“本來想著,來參加這個狗屁年會,可以討好陳正,先穩(wěn)住他,爭取點時間。沒想到反而自已鉆進(jìn)了他的圈套!成了他砧板上的肉!”
他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鐵架床上,發(fā)出“哐當(dāng)”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床架都在搖晃。
史密斯湊過來詢問道:“嘿,兩位……張先生,林先生,是吧?剛才在臺上,董事長可是給你們特別關(guān)照啊……十八億美金!我的上帝,我敢發(fā)誓,就算是美國總統(tǒng)見到這么大一筆現(xiàn)金,都會心動的!”
他觀察著我們的表情,繼續(xù)問道:“你們……真的打算交這筆錢嗎?那可是十八億!美金!”
林世杰反問道:“史密斯先生,那你呢?你被要求交三億美金。你打算交嗎?”
聽到這個問題,史密斯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激動和憤慨,他的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交錢?我當(dāng)然不會交!這是赤裸裸的搶劫!是綁架勒索!我發(fā)誓,我絕對不會妥協(xié)!”
“我在芝加哥的生意,扣掉負(fù)債和運營成本,一年凈利潤也才幾千萬!他這是要我傾家蕩產(chǎn)!早知道是被人被用槍指著腦袋要錢,打死我也不會來!飛機(jī)票錢我都不想出!”
“而且,我不相信陳正敢把我們這么多人都?xì)⒘耍∥覀儊碜圆煌膰遥胁煌谋尘埃∪绻疫@么做,我們的政府,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國際刑警組織……都不會放過他的!他會被全球通緝!他的金門集團(tuán)也會完蛋!他不敢!”
這時,那個溫哥華的幫派頭目任家豪也冷著臉走了過來。他操著一口帶著濃重粵語口音的普通話,帶著一種江湖人的狠勁:
“老子在溫哥華,刀口舔血十幾年,多少次差點把命丟了,才攢下這點家底。他陳正一句話就想讓我交出兩個億?做他媽的白日夢!老子永不妥協(xié)!大不了魚死網(wǎng)破!”
我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而是拿著衛(wèi)星電話走到了房間內(nèi)相對安靜的角落。
撥通了方萍的號碼。電話響幾聲被接起,傳來方萍有些慵懶的聲音:
“喂……阿辰?今天怎么這么早打給我?”
新加坡那邊應(yīng)該是早上七點多,她估計還沒完全醒。
聽到她熟悉的聲音,我心中涌起一陣復(fù)雜的情緒,有溫暖,也有一絲沉重。我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萍姐,你那邊現(xiàn)在幾點啊?”
“早上七點半了……你今天怎么這么早?”
“哦,沒事。就是有件事情本來想等回新加坡了再當(dāng)面告訴你。不過……我這邊臨時有點事,可能近期回不去了。所以先在電話里跟你說一聲。”
“怎么了阿辰?什么事情?很要緊嗎?” 方萍的聲音立刻清醒了許多,她是個很敏感的女人。
“是這樣的,國內(nèi)的事情基本都已經(jīng)解決了。以后,你,歐陽靖,陳靈,還有孩子們,想回去探親隨時都可以回去了。不會再有人找麻煩,安全方面也沒問題。”
“真的啊?!” 電話那頭,方萍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太好了!阿辰!你……你真的辦到了?!那我們……我們真的可以回去了?孩子們可以回去看外公外婆了?”
“那……那你呢?你能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我還不行。不過已經(jīng)有人在幫我運作了,應(yīng)該也很快了。你不用擔(dān)心我。”
“哦……” 方萍的聲音明顯低落了下去,“那……馬上快過年了,我跟歐陽靖還有陳靈商量一下,帶著孩子們還有爸媽,一起回去一趟吧?家里也好久沒熱鬧過了。”
“嗯,好。你們回去之后,有什么事就找李建南或者暴龍哥。他們會幫忙的。” 我叮囑道。
方萍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不安:“你說話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你在哪里?安全嗎?”
女人的直覺總是很準(zhǔn)。我心頭一緊,但立刻用輕松的笑聲掩飾過去:“我能出什么事?別疑神疑鬼的。就是這邊生意上有點突發(fā)狀況需要我處理一下,可能要在外面多待一段時間。行了,先不說了,你照顧好孩子們,也照顧好自已。等我忙完就回去。”
“那你自已一定要注意安全啊!早點回來。” 方萍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舍和擔(dān)憂。
“知道了。掛了啊。”
我轉(zhuǎn)過身,走回房間中央。林世杰、史密斯、任家豪他們的討論似乎暫時告一段落,似乎在等我的表態(tài)。
林世杰問道:“阿辰,你怎么打算??”
我迎著他的目光,又掃了一眼同樣緊盯著我的史密斯和任家豪,緩緩開口說道:“交他媽個逼!”
“陳正想用我們的血,去填他的窟窿?做夢!”
我走到房間中央,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就算我們這次把錢交了,然后呢?索馬里的戰(zhàn)爭就能贏?贏了之后,那些礦產(chǎn)、石油,真的能分到我們手里?”
“而且,你們真以為交了錢,他就能放我們平安離開?我們對他來說,是提款機(jī),也是潛在的威脅和累贅!最好的結(jié)局就是榨干我們的錢,然后讓我們意外死在索馬里的流彈或者恐怖襲擊中!一了百了!”
“那我們怎么離開這里?外面那么多士兵……我們只有幾個人……”史密斯喘著氣問道。
“幾個人?” 任家豪陰惻惻地開口了,他掃了一眼房間里的人,“這里,就有我們十幾個。整棟樓里幾百號人!這些人哪個是善茬?哪個手里沒沾過血?”
“那……我們現(xiàn)在具體怎么做?” 史密斯問道,態(tài)度已經(jīng)從一開始的試探變成了隱隱的聽從。
我對幾人說道:“大家看看這棟樓里,有沒有其他老朋友,或者看起來比較有想法的人。我們需要聯(lián)合一切可以聯(lián)合的力量。人多力量才大!”
“行,我一會兒就去轉(zhuǎn)轉(zhuǎn)。” 林世杰應(yīng)下。
史密斯和任家豪對視一眼,都重重點頭。在這種絕境下,個人的恩怨和背景已經(jīng)不重要了,活下去是所有人共同的目標(biā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