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長林也被他的興致感染了，笑著搖搖頭，也跟著下了水。
老哥倆年輕時都是浪里白條，雖然幾十年沒怎么下過海，但水性還在。
兩人甚至童心大起，在水里比起潛水來。
“老李，來，比比誰憋得久！”
“來就來，怕你不成！”
結(jié)果，兩個加起來快一百五十歲的老頭，憋了不到半分鐘就雙雙冒出頭來。
喘著粗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們的水性不差，但畢竟年紀(jì)大了，肺活量跟不上了。
王衛(wèi)國笑著搖搖頭，也跳下水，游到他們身邊，教他們一些更省力的潛水技巧，如何調(diào)整呼吸，如何利用水的浮力。
三人在近海玩鬧了一會兒，王衛(wèi)國看了看天色和潮水的方向，提議道。
“李爺爺，爺爺，咱們?nèi)ツ沁叺男』膷u上轉(zhuǎn)轉(zhuǎn)吧，現(xiàn)在退潮，正好能趕海，說不定能撿到不少好東西。”
“趕海？好啊！這個我可沒玩過！”
李振興一聽，興致更高了。
王衛(wèi)國將船開到一座無人居住的礁石小島旁停下，三個人跳下船，踩在退潮后濕漉漉的灘涂上。
李振興第一次做這種事，看什么都新奇。
一會兒翻開一塊石頭，驚喜地大叫一聲，抓出一只橫沖直撞的螃蟹；一會兒又從海藻里扒拉出一顆碩大的海螺，興奮得像個孩子。
王衛(wèi)國和爺爺則經(jīng)驗豐富得多，他們專門找那些礁石縫隙和沙子里的小孔，收獲著各種貝類和藏在里面的小魚。
就在李振興玩得不亦樂乎時，王衛(wèi)國突然在島上一片礁石灘的凹陷處停下了腳步。
那里有一個不大的水洼，一只臉盆大小，墨綠色的大家伙正趴在里面，一動不動。
“海龜！”
王衛(wèi)國眼睛一亮。
這年頭可沒什么保護(hù)動物的說法，在海邊人眼里，這玩意兒就是大補之物，是老天爺賞賜的美味。
李振興和王長林也湊了過來，看到這么大的海龜，都是一臉驚喜。
“好家伙，這得有二三十斤吧！”
李振興嘖嘖稱奇。
“運氣不錯，”王長林笑著說。
“今天晚上，咱們又能加個大菜了。”
王衛(wèi)國二話不說，上前一把將那海龜抱了起來。海龜似乎也知道命運不濟，四只腳在空中無力地劃拉著。
“走，回家！”
王衛(wèi)國抱著沉甸甸的海龜，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
“咱們喝虎骨湯，吃燉虎肉，再來個王八燉海帶！”
李振興哈哈大笑。
“好！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也開了口福了！衛(wèi)國啊，你跟你爺爺這日子，過得可比我們在城里舒坦多了！”
王衛(wèi)國笑著回應(yīng)：“李爺爺要是喜歡，以后就常來。”
“那是一定的！”
一行人說說笑笑，滿載而歸。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海風(fēng)帶著咸濕的氣息，吹拂著每個人的臉龐，吹散了一天的疲憊，只剩下豐收的喜悅。
回到家中，沈青青和陳翠霞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看到他們提著滿滿一桶的海鮮，還有那只分量十足的大海龜，臉上都笑開了花。
傍晚的漁獲不算多，都是些小雜魚。
李振興念叨著想吃蝦，王衛(wèi)國便提著魚去了趟村里，沒一會兒就換回了一大盆活蹦亂跳的海蝦，個個都還在伸著長長的蝦須。
“衛(wèi)國，這海龜……”
王長林看著那只被安置在院子大盆里的海龜，有些遲疑。
王衛(wèi)國擺了擺手，笑道。
“爺爺，不急。李爺爺明晚才走，這好東西得留著明天給他老人家踐行。今天咱們先吃點別的。”
夜幕降臨，王家的小院里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飄出了老遠(yuǎn)。
灶房里，沈青青手法麻利地做著油燜大蝦，鍋里刺啦一聲，紅亮的蝦殼在油鍋里迅速翻滾，醬香和蒜香瞬間彌漫開來。
院子里的泥爐上，則燉著兩鍋硬菜，一鍋是前些天剩下的虎肉，用山里的土蘑菇一起燉得爛熟，肉香霸道。
另一鍋是沈青陽送來的野雞，配上幾根人參須，湯色金黃，鮮氣撲鼻。
酒是好酒，菜是硬菜。李振興和王長林兩個老伙計推杯換盞，喝得好不痛快。
老虎肉燉得入口即化，野雞湯鮮美滋補，油燜大蝦更是殼脆肉彈，鮮甜入味。幾個男人吃得滿面紅光，額頭上都見了汗，連連大呼過癮。
“衛(wèi)國啊，你這日子，神仙來了都不換！”
李振興夾起一塊虎肉，滿足地嘆了口氣。
“在城里就算在京里，哪能吃到這么純正的山珍海味，喝到這么痛快的酒！”
王衛(wèi)國笑著給他滿上一杯：“李爺爺喜歡就好，這都是托了您的福。”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直到月上中天，李振興才在王長林的攙扶下，帶著幾分醉意回屋歇下。
第二天，王衛(wèi)國起了個大早，將那只海龜收拾干凈。
龜肉燉湯，龜血炒飯，連龜甲都沒浪費，準(zhǔn)備熬成膏。
中午時分，一頓豐盛的全龜宴便擺上了桌。李振興嘗了一口鮮美無比的龜湯，眼睛都亮了，贊不絕口。
在海島上玩了一天，又吃了兩頓頂尖的美味，李振興是身心舒暢，玩爽了，也吃爽了。
傍晚時分，一輛吉普車緩緩開進(jìn)了沈家村，停在了王衛(wèi)國院外。
是李青山安排來接老首長的車。
李振興依依不舍地和王家人告別，王衛(wèi)國則指揮著民兵隊的幾個小伙子，將那幾百斤曬好的咸魚干都搬上了車。
“衛(wèi)國，有空了，一定帶著青青和孩子們?nèi)ゾ├锿妫 ?/p>
李振興拍著王衛(wèi)國的肩膀，鄭重地說道。
“一定去，李爺爺您路上慢點。”
送走了李振興，村子仿佛又恢復(fù)了往日的寧靜。
天徹底黑透了，王衛(wèi)國正準(zhǔn)備關(guān)門睡覺，李青山卻去而復(fù)返，去掉了白天的嚴(yán)肅，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衛(wèi)國，這是老首長讓我轉(zhuǎn)交給你的。”
他遞過來一個厚實的信封。
王衛(wèi)國接過來，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沓嶄新的“大團結(jié)”，足足有五百塊。
“這……”
李青山笑了笑。
“拿著吧，老首長的心意。他說虎骨是好東西，不能白拿你的。這事兒就你我知道，別聲張。”
王衛(wèi)國心里了然，這既是虎骨的錢，也是一份感情。
他沒再推辭，鄭重地將信封收好：“知道了，李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