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宴得到東十三街坊巷今夜酉時三刻,有人埋伏了大批殺手,刺殺新上任的太醫院副院判陸葉的消息時,整個人臉都黑了。
尤其是今夜這陸副院還是被明熙縣主的人請去縣主府看診的路上,遭遇了大批刺殺。這大批殺手,據說死了一小半,一大半都被陸副院毒暈了,被縣主府的人直接綁上了馬,帶去縣主府審問了。
他好不容易通過四弟,保住了他巡城司指揮使的職位,如今可好,還沒過去兩日,這京城的大街上,又出現了大規模的刺殺。刺殺也就罷了,這一次,又牽扯了明熙縣主。
這位姑奶奶,他可真是怕了她明日再來一次當朝狀告。京兆府尹柳鈞下去了,府尹的位置虛位以待,但他巡城司指揮使的位置還坐著啊,別明兒第一個拿他開刀,說他監察不利,再告他個失職之罪。
他匆匆去了崔奇書房,告知了此事,“父親,我先去巡城司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兒,怕是還要去縣主府一趟,畢竟縣主府抓了三十多活口?!?/p>
崔奇點頭,“你先去,看看是個什么情況,派人傳信回來。我也會派人去查查,今夜是什么人,這么大手筆,要殺那個小太醫。難道背后的主使之人,在殺他之前,就沒仔細查過這小太醫不好殺嗎?毒醫門出來的人,哪能不擅毒?送了這么些活口,簡直笑話。”
崔宴也沒見過一次抓了三十多個活口的案子,他點頭,立即帶著人去了。
崔奇在他離開后,吩咐人去查今夜之事,同時又派人喊了崔灼來他書房。
崔灼已得了陸葉被刺殺的消息,他與小師弟來京后,還沒見過,小師弟沒登門,他也沒刻意制造機會與他相見,但對他的動向,卻是了如指掌。
如今聽聞他被人刺殺了,在街上鬧的動靜大,也覺得可笑,這背后之人,出動了這么大手筆刺殺,怎么就沒查清楚,他出自毒醫門?是那么好殺的?還是真以為他就是一個沒什么背景空有一身醫術的小太醫?查也不查,只要殺了就好了?還是太過自大,覺得出動這么多人,還殺不了一個小太醫?即便查出了,也沒有將毒醫門當回事兒,以為他就一個人,十分好殺?
崔臻沐浴完,趴在崔灼膝頭,正纏著他教作畫。
崔奇派人來喊,崔臻不滿地嘟起小嘴,“祖父是怎么回事兒?總派人來喊四叔您,崔府的家您又不當?總喊您去做什么?”
崔灼彈他額頭,放下筆,“自己畫。”
崔臻也放下筆,“不畫了,我跟四叔一起去?!?/p>
崔灼沒意見,帶著他凈了手,一起出了房門。
來到崔奇的書房,崔灼淡淡見禮,“父親。”
崔臻蹦蹦跳跳,“祖父。”
“你是你四叔的小尾巴嗎?看看你,自從你四叔回來,規矩都沒了,蹦蹦跳跳的,像什么樣子?”崔奇瞪了崔臻一眼,訓斥,“好好走路。”
崔臻不怕崔奇,吐舌,“祖父,我跟四叔都要歇下了,被人喊來,可不是聽您訓我的。”
崔奇無言,崔家多少子孫,沒一個不怕他的,只有這倆人,一大一小,是真不怕他。崔灼沒回府前,他板下臉,還能唬住崔臻一時半刻,自從崔灼回來,他算看出來了,是徹底唬不住了。
他對崔灼道:“京中陸副院方才不久前在街上遭遇大批刺殺,這個消息,你可知道了?”
“知道了。”
“你二哥擔心明熙縣主因此再在朝堂上發作他,說起來,近來京城,的確不安平,一回回的,刺殺頻繁,她將柳鈞踢下了京兆府尹的位置,你幫你二哥將功補過查出大司空府的把柄,保住了巡城司指揮使的位置,但是這才短短幾日,陸太醫遭遇大批刺殺,尤其還被捉了三十多活口,這樣的大案子,若是她再以此作伐,你二哥的這個位置,怕是難保住,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崔奇問。
“父親把我叫來,其實不是想問我有什么好法子保住二哥的位置。是想問我,若是明熙縣主趁機重提成立監察司,將皇宮、京城治安、朝野安危一并算進來,我會不會立即支持她吧?”崔灼反問。
崔奇見自己的心思被兒子戳破,心里感慨,他的所有兒子里,唯這個兒子,最聰慧剔透,偏偏自小因為批命,被他送出去了,沒養在身邊,他點頭,“不錯?!?/p>
崔灼表態,“只要明熙縣主重提成立監察司,我既然答應了太皇太后,自然是大力支持?!?/p>
崔奇立即說:“不行。”
崔灼看著崔奇,“父親說不行,在我這里沒用。我既然答應了太皇太后,用這個條件,換了如今我諫議大夫的位置,便會全力支持。父親不會忘了,我這個諫議大夫是怎么來的吧?”
崔奇噎住。
崔灼道:“若是父親今日叫我來書房,只是為了勸說阻止我支持明熙縣主成立監察司,那這件事沒什么可談的?!?/p>
他轉身要走。
崔奇只能叫住他,“也不全是。你先站住?!?/p>
崔灼停住腳步,聽著他說。
崔奇嘆氣,“你不覺得,明熙縣主來京時日尚淺嗎?滿打滿算,不足兩月,她先是將李安玉托舉到中常侍,不過幾日,又托舉到如今的李少師,鄭義、東陽王,都因她倒下,若是這么快就讓她將監察司成立起來,那將來的朝堂上,恐怕都是她一人說了算了。這怎么行?”
“敢問父親,明熙縣主做的哪一樁事,不利國利民了?”崔灼看著崔奇,“父親難道只看到了她鋒芒畢露,在朝堂上大殺四方,沒看到她拔除大魏毒瘤,還朝堂朗朗乾坤?”
崔奇震驚,“你……你說什么?你這是欣賞虞花凌所作所為?對她所作所為不止贊同?還褒揚?”
崔灼神色清淡,“父親覺得我說的不對,是因為站在世家的利益考慮,站在清河崔氏一族的利益考慮,怕您也如鄭義、東陽王一樣,倒下去?怕清河崔氏,也因為明熙縣主,難保榮耀?但若是站在大魏社稷的立場考慮,您敢說,明熙縣主如今的所作所為,可有錯?鄭義縱容子孫,有損社稷,東陽王仗著宗室老王爺德高望重的身份,為一己私欲這些年盤剝百姓并不少,只不過隨著他突然薨了,便沒被清算,這樣的人,不倒下,難道讓他們繼續在朝堂上拖江山社稷后退?明熙縣主成立監察司,若宗旨是為拔奸除惡,我覺得并沒有錯,如今的大魏,就該需要成立一個監察司,否則,若再這么下去,社稷裹足不前,積弊沉疴越來越重,世家爭名奪利,江山何以長治久安?百姓何求安居樂業?多少亡國先例,擺在史冊上,無國安能有家?”
崔奇噎住。
崔臻拍手,“四叔說得好耶!”
崔奇罵,“小兔崽子,反了你了,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