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奇可以準許自己的兒子娶一個江湖女子,哪怕身份低微,他也能接受,但強搶女子,他不能接受。
他瞪眼,“胡鬧!”
崔臻扭著頭,“祖父,不能搶嗎?那位姐姐,只是訂下了婚事,還沒大婚呢,能搶的吧?”
崔奇搖頭,“不能搶。”
“為何?”
崔奇教育孫子,“不是君子之道。”
崔臻歪了歪頭,又仰著臉看崔灼,“四叔,一定要堅守君子之道嗎?”
崔灼摸摸崔臻的頭,終于開口:“也不一定。”
崔臻立即說:“那就搶回來。”
崔奇訓斥,“不可能。”
他看著崔灼,只能說:“你剛回京,大約不知,鄭義的嫡長孫鄭瑾,因狎昵女子、逼良為娼,被明熙縣主聯合大司空府新找回的孫子侍御史云珩,于今日早朝上,當朝彈劾鄭瑾,說他私德有虧,不配為官。鄭義豁出去老臉,求來求去,連對盧家兩個稚兒下毒的手段都用上了,也沒能阻止此事。今日早朝,鄭義被罰俸三年,鄭瑾被當朝罷官,歸家反省三年。”
他警告,“鄭瑾是前車之鑒,你萬萬不可步他的后塵。如今的朝局,不比以前。自從明熙縣主被太皇太后和陛下推入朝堂,她在朝堂上,如一把利劍,但凡與她對上者,皆沒好處,被她拿住把柄,更是絕無活路。尤其是,你回京暫定的職位是監察御史,以你之能,只要見過太皇太后和陛下,過了幾位朝中重臣的考核,便可勝任,但一旦傳出你搶奪人妻,私德有虧,便等于被她抓住了把柄,你爹我也沒比鄭義多能耐,想保你也不見得保得住。”
崔臻聽懂了,仰著小臉,不住地點頭,對崔灼說:“對哦,四叔,縣主好厲害的,不能惹。”
“是嗎?”崔灼莞爾,“明熙縣主這么厲害啊。”
崔臻不同于旁的小孩,對京城發生的事情跟聽故事一般,每日必讓人說給他聽。
他連連點頭,掰著手指頭說起明熙縣主入京后,都干了哪些事兒。
一樁樁,一件件,從他稚嫩的口中說出來,卻不帶偏差的。
聽的崔奇都震驚了,“你這孩子,都是從哪里聽得這些的?”
他看向崔宴。
崔宴也十分震驚,“臻哥兒,你怎么會知道的這么清楚?”
他懷疑,難道每日學堂的先生們教這些嗎?還是他自己偷偷跑出府去,聽了外面紛紛云云一肚子閑話?
崔臻說:“我讓人去外面打聽的啊,每日聽半個時辰故事再睡覺。父親您不是知道的嗎?”
崔宴噎住,“我以為你說的聽故事,便只是故事而已。”
沒想到竟是京中發生的故事。
崔奇也沒想到,他看著這個小孫子,覺得他被送去少室山給崔灼養三年,回來后,變化實在是大,這心智壓根就不是一個小孩子該有的心智。
若崔家的子孫都跟他一般,那清河崔氏將來何愁不能成為第一世家?
他點頭稱贊,“嗯,不錯,雖年紀小些,但多了解些外面的事兒,也不錯,利于長智。”
又對崔宴說:“以后你對臻哥兒的教導,要再用心些。”
說完,看到趴在崔灼膝上黏著崔灼的孩子,忽然改口:“罷了,你夫人如今有了身孕,你還是多關照她肚子里的那個吧!”
主要是,他覺得自己這個二兒子將孩子教不好,還不如維持現狀。
崔宴明白父親的意思,稍稍慚愧地點頭,“孩兒聽父親的。”
崔奇又對崔灼道:“我剛剛說的話,你可聽進了耳里?明熙縣主這個人,就是太皇太后的一把劍,替她掃清當政的阻礙,但若說她全然聽從太皇太后的,倒也不是。就拿鄭家和鄭瑾來說,揪著鄭瑾不放,得罪死鄭義,對她沒有絲毫好處,尤其滎陽鄭氏與博陵崔氏有著幾代姻親,而范陽盧氏與博陵崔氏亦是數代姻親,這么個關系下,她竟然還是對鄭家出手了,太皇太后也沒勸住,還是依了她,可見她這個人,不按常理行事,只做她認準的事情。總之她這個人,我如今還沒摸清她,也不敢輕易動手,今日東陽王要我答應對付她,算作賠禮,我也沒應。對于這明熙縣主,還是要觀察觀察,謹防一步踏錯,滿盤皆輸,猶如隴西李家。”
崔灼不置可否,“父親如此謹慎,生恐我行差就錯,這樣說來,真不該接我歸家。”
崔奇心下一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崔灼道:“我不能向父親保證,一切聽從父親的安排。也不能向父親保證,入朝后不會出絲毫差池。若是父親不放心,我可以不入朝,也不歸家,或者讓我自立門戶也行。”
崔奇氣,“你這是什么話?”
他看著崔灼,“我與你說鄭瑾的前車之鑒,說隴西李氏的一步踏錯,你卻在這里跟我說不入朝、不歸家、自立門戶的話?合著我說了半天,你聽是聽了,卻不打算引以為鑒?你的意思是,哪怕人家已訂下婚事兒,若是能搶,你還是要搶的?”
崔灼不語。
崔奇見他沉默,當做是默認,有些急,“那女子是誰?你去歲說不想回京,今年又松口了,你回家難道真是為了借家里的勢,幫你搶人?”
“父親別問了。”崔灼堵住崔奇的話,“我回家,雖然不是想借家里的勢幫我搶人,但也確實因她做出的這個決定。具體如何,我還沒想好,如今也不便說。父親若想探尋個究竟,可以自己查,若是怕我牽累家里,我的確可以自立門戶,不是虛言。”
崔奇氣,想說我知道你不是虛言,又心說不就是個女子嗎?何至于?身為清河崔氏嫡出的四公子,什么女子娶不到?公主郡主,王孫貴胄府里的小姐們都求著嫁進崔家,世家貴女若是見了他這個兒子,想結親的人定然比比皆是。
偏偏他這個小師妹,不知是何方神圣,他當年也派人查過,但少室山只有住持和掌院知曉她和她師父,據說是在少室山暫住一段時日,具體姓氏名字,住持和掌院不透露,他沒問出來,離開少室山后,他派人查,那時據說人已走了,還帶著他兒子,不知蹤跡,他依舊沒查到。
后來他便擱置了。
若是能查出來,他當年就查出來了,何至于到如今連人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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