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棲鶴過來了。
站在院子里，林棲鶴思緒飄遠(yuǎn)了去，同樣的夜晚，同樣的星空，只是月色沒那個晚上那么亮，瑯瑯在他身后抱住了他。
就如，此刻。
低頭看著環(huán)在腰上的雙手，林棲鶴手指動了動，最后卻只是藏入袖中緊握成拳。
這幾天，他刻意讓自已忙得連回家的時間都沒有，因為只要稍有空閑，他想見的是這個人，想來的也是這個地。
可他一個沒有未來的人，連其他人家的女子都不愿拖累，又如何愿意將瑯瑯拉入這絕境中來。
就算瑯瑯?biāo)械氖峦瑯游ｋU，可有他相助怎么也能脫離京都，總好過兩個人都跌入泥潭。
他每天都這么和自已說，才險險說服自已不動搖心志。
不過，身后這人在確定兩人不是對手后就放肆了許多。
“屋里說話。”
蘭燼笑：“你就知道是我？”
“你不會連自已眼皮子底下都掌控不住。”
那確實是，要這點本事都沒有，墳頭草早迎風(fēng)飄揚了。
但蘭燼不松手：“忙完了？”
“差不多。”林棲鶴轉(zhuǎn)頭往后看：“從鋪子里過來？”
“嗯，盤了盤賬。”
“離京前我會和四皇子說一聲，花燈晚些送過去。在徐家掛白燈籠這個當(dāng)口，此時送花燈過去于四皇子和你都沒好處。長子沒了，徐壁瘋得有理有據(jù)，就是皇上都避其鋒，你這段時間躲著他些。”
蘭燼點點頭：“還有其他幾戶的花燈我也讓照棠去說一聲。”
“嗯。”看她仍是不松手，林棲鶴握住她的一只手正要拉開，她就自已松開了，并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林棲鶴的視線從兩人相牽的手往上移，對上她笑意盈盈的臉。
“你……”
“我怎樣？”
林棲鶴晃了晃兩人的手無聲提醒。
蘭燼也晃了晃，大眼睛眨啊眨：“有什么問題嗎？”
這樣的蘭燼，和任何時候見過的都不一樣，把林棲鶴看得心底柔軟。
她并非那些滿腦子風(fēng)花雪月不知世事的世家貴女，掌著‘逢燈’，她看到過的善惡美丑遠(yuǎn)非一般人能及。
可她卻將自已最美的那份感情，托付在他身上。
多榮幸。
林棲鶴心想，他想百十倍的回報這份感情，可是……
蘭燼將他的掙扎看在眼里，在他做出拒絕的舉動前先一步放開手往屋里走，邊問：“吃過飯了嗎？”
“吃了幾口。”
“看樣子以后得隨時給你備些飯菜才行。”蘭燼回頭喊：“常姑姑，給咱們林大人做一碗湯餅。”
沒看到常姑姑身影，應(yīng)‘好’的聲音不知道從哪間屋子傳了出來。
一坐下，蘭燼就開始幸災(zāi)樂禍：“皇上這個萬壽節(jié)過得開心嗎？”
“顯而易見，不大開心，嗩吶聲太大了，爆竹響時都不知是為賀皇上萬壽，還是為徐永書嚇走近身的小鬼。”
蘭燼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對徐家來說，徐永書死了比徐壁死了都讓他們更不能接受，因為徐永書才是徐家的將來。她自來到京都就開始布局，不緊不慢的，讓事情在順其自然中圓成一個圓，這樣就不會牽連許多無辜之人進(jìn)來。
這一局她本該大獲全勝，可惜，賠進(jìn)去一個文清。
笑容微收，蘭燼看向門口，余知玥端著茶進(jìn)來。
“常姑姑說湯餅要稍等一會，這是才煮好的雪梨茶，林大人先喝一盞墊墊肚子。”
林棲鶴接過茶：“替我謝過常姑姑。”
余知玥應(yīng)是，將另一盞茶送到姑娘手中，和面對林棲鶴時態(tài)度顯而易見的親近。
蘭燼打趣：“在我這里真是什么活都學(xué)會了。”
“是我愿意學(xué)的。”余知玥抱著托盤，笑嘻嘻的轉(zhuǎn)身離開。
林棲鶴喝了一口茶，還放了些其他東西，有種清爽的甜，他不愛吃甜的也覺得能接受。
“和承恩侯府那時相比，天差地別。”
“她天生底子好。”
夸她底子好，是對一個人品格最大的認(rèn)可。
可林棲鶴覺得，說出這話的人品格同樣高尚。
“文清的尸身埋在城外三十里處的一座山頭，待風(fēng)頭過了你再去拜祭。”
蘭燼起身行禮：“這事承你的情了。”
“答應(yīng)你了，總要做到才算不食言。”林棲鶴虛扶，示意她坐，繼續(xù)道：“陳維死后還被鞭尸，后來更是受了凌遲之刑，只剩一個腦袋完好，身體只剩一個骨架。”
蘭燼心下一跳：“那文清……”
“徐壁手下有我的人，得知徐壁在做什么，我就讓他獻(xiàn)計，在萬壽節(jié)這日將兩人扔入亂葬崗，再把動靜鬧大一些，給皇上添堵。徐壁對皇上有怨，接受了這個建議，不過仍是給了文清幾鞭泄憤。”
林棲鶴有些抱歉的道：“替換的人早就準(zhǔn)備好了，但徐壁手下能干的人確實太多，徐壁本身又多疑，為了不讓他們看出什么，必須等到他們準(zhǔn)備處理尸身時才能動手。所以，那幾鞭文清只能受下。”
“和陳維相比，她已經(jīng)好太多了，還是那句，這事我承你的情。”
還打算如何還不成？
話到了嘴邊又被林棲鶴咽了回去，瑯瑯現(xiàn)在在他面前放肆得很，什么都敢說，什么都敢做，真要這么問了，不定給他個什么答案來。
“還有一件事。前天賢妃扮成宮女悄悄出宮過一回，之后扮成四皇子身邊的人和他一道去了徐府，相談許久才離開。當(dāng)時屋里只有他們?nèi)齻€人在，我的人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只說徐壁本來對四皇子都恨上了，這幾天對四皇子不冷不熱，但是賢妃離開時，徐壁的神情明顯好看了，應(yīng)該是賢妃應(yīng)承了他什么。”
“好猜。”蘭燼笑：“死了的人已經(jīng)死了，但徐家的輝煌還要延續(xù)下去。再培養(yǎng)一個徐永書已經(jīng)不可能，但若賢妃應(yīng)承徐家，只要四皇子繼位，徐家新培養(yǎng)的繼任者就是四皇子下第一人，你說，這對徐家來說有沒有吸引力？徐永書靠自已的能力或許能走到這一步，新的承任者不如他，但依舊能走到這一步，這對徐家來說，就等于是平賬了。”
林棲鶴也笑，他和瑯瑯想的一樣。
有這樣一個人，和他所思所想都相同，這種感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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