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黑綾走出禪房,轉身,小心翼翼的把門合上,一如往日那樣,生怕驚擾了老人的清靜。
“喲,這么巧,你也在這呢。”
身后突然傳來男人大大咧咧的喊聲,黑綾的動作猛地一頓,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來人身上。
“看我干嘛?”屠遠山把挖鼻孔的粗壯手指抽出來,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然后抬手指了指那扇木門,“趕緊,把門開開,我找老頭子商量點正事。”
“什么事?”黑綾語氣平靜的問。
“哦,就是吧......”屠遠山大大咧咧的說道,“最近這不是亂嗎,而且老頭子也上了年紀了,事不宜遲,道觀也是時候立個新領頭的了?!?/p>
黑綾面無表情的聽完,說道:“這件事不是早有決議了么,公選,根據最終票數決定,目前金執事的票數最高,你和蘇遠追在后面,差不多持平......”
“哎呀,那些我都知道。”屠遠山不耐煩的打斷,“我是尋思姓蘇那小子都多久沒回來了,萬一他死在江城,他那點票能不能勻給我?”
“不可以?!焙诰c說。
“道觀現在變成你說的算了?”屠遠山嗤笑一聲,“閃開,我自已去找老頭子商量?!?/p>
“天師已經休息了?!?/p>
“你剛從里面出來,他老人家就休息了?少跟我來這套,趕緊讓開?!?/p>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振動,黑綾看也不看,直接掛斷,昂首望著高自已一頭的屠遠山說:“天師年事已高,自然需要多休息,晚些等他醒了,這件事我會幫你傳達?!?/p>
見黑綾如此墨跡,本就脾氣暴躁的屠遠山徹底失去了耐心:“媽的,老子都到門口了,還要你幫我傳達?你當傳話筒當習慣了是不是,生怕別人搶你飯碗?”
他是個信奉力量的人,自然看不上黑綾這樣的文員,在他看來黑綾就是個只會巴結領導的小人,要是天師一死,連掃廁所都輪不到他。
說著,屠遠山不管不顧的伸手就要去推門。
黑綾也同時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語氣冰冷:“你不能進去。”
“......哦?”
黑綾堅決的態度,讓屠遠山也察覺出了不對勁,微微皺起眉頭:“那如果我非要進去呢?”
....................
心理療養院。
這是專門為天眷者開設的心理療養院,為的是防止一些人在處理靈異事件過程中出現心理問題,無論多么嚴重的心理創傷和暴力傾向,都可以在這得到療愈,就設立在道觀總部中。
822號病房內,墻壁上的巨幕投影正在播放熊出沒,米衛兵坐在病床上,笑的肥肉亂顫。
“給!”陳姝笑著遞出剛削好的蘋果。
柳逢君伸手接過,看著病床上傻樂的小米,溫和道:“小米,吃不吃蘋果?”
米衛兵一點不帶客氣的,接過來就啃。
陳姝看了也不惱,重新拿起一個蘋果削了起來,嘴里還哼著歌,看起來心情很好。
是啊,心情怎么會不好呢?就在昨天,她那場藏了整整三年的暗戀,終于開花結果了。
陳姝是在三年前加入官方的,那年她剛滿23歲,大學剛畢業,沒想到找的第一份工作就帶編制,只是危險程度有些高。
好在因為能力的特殊性,她很快就被金執事柳逢君選中并納入麾下,成了他身邊最得力的助手。
心動是猝不及防的,柳逢君比她大七歲,溫文儒雅,周身自帶一種沉穩可靠的年上氣場,實力強悍卻從無半分倨傲,待人溫和......這種吸引力對她一個剛出社會的小女生簡直致命。
只可惜,她從不敢表露半分心意,因為柳逢君太過優秀,優秀到讓她覺得自已渺小如塵,連靠近都需要鼓足勇氣。
她本以為,這場暗戀只會是她一個人的兵荒馬亂,會像落在心底的塵埃,悄無聲息,直至消散。
可就在昨天晚上,兩人忙完手頭的事,一起在街頭小攤吃了一碗熱面......不得不說老板也是一位英雄豪杰,在這種全城恐慌的情境下還有心情出攤。
用他的話來說,沒錢比死了還難受。
陳姝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燈光昏黃柔和,柳逢君吃完面,忽然放下筷子,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雙手溫暖有力,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瞬間裹住了她微涼的指尖。
那一刻,陳姝覺得自已像是被幸福狠狠砸暈了頭,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所有的忐忑與不安,都在他溫柔的目光里,化作了滿心的歡喜與滾燙。
金執事竟然主動向她表白了!
陳姝語無倫次的說:“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柳逢君問:“不愿意?”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是!”陳姝說,“怎么可以讓您來跟我表白呢!應該是我來才對!”
柳逢君笑了笑:“亂世就要來了,誰也沒法明哲保身,我不想留遺憾?!?/p>
陳姝覺得就算自已下一刻死掉,這輩子也值了。
.........
將削好的蘋果遞給柳逢君,陳姝也看向了吃的急頭白臉的米未兵:“都這么久了,小米病看起來一點好轉也沒有,要不要再把那個會【無垢】的女孩子叫過來試試?”
自從許愿壺的任務失敗后,柳逢君隔三差五就會來病房探望。
他當然不是對小米有意思,只是許愿壺太過重要,尤其是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永夜若真打算作亂,必然要借助靈怨的勢,推動厲鬼來牽制官方。
在這種情況下,許愿壺幾乎可以左右雙方勝負的天平。
“沒用的。”柳逢君搖了搖頭,看著病床上傻笑的小米,“你永遠也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p>
這句突然冒出來的話讓小米身體突然一僵,但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就恢復到了傻逼狀態,高舉啃了一半的蘋果:“加油啊光頭強!打敗臭狗熊!給我狠狠的砍樹!”
陳姝也想問這個裝睡是什么意思,不過她很快眉頭一皺,閉上雙眼。
“怎么了?”柳逢君問。
“好像......火執事和黑綾哥吵起來了?!标愭f。她的能力全知感應,對方圓十里的風吹草動都極為敏感,幾乎相當于人體監控。
只不過,她目前等級還不夠,很難精準捕捉強者的氣息波動,除非他們情緒起伏劇烈且沒有刻意防備。
“在哪里吵呢?”
“好像是,老天師的房間門口,黑綾哥攔著不讓火執事進去。”
柳逢君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安靜了一陣后,又問道:“現在呢?”
“還在吵......火執事好像推門強闖了,黑綾哥沒有攔住。”陳姝有些著急,“您要不要去勸勸,這個時候起內亂不好??!”
“小姝,以后對我的稱呼,不要用‘您’這個字。”柳逢君輕輕握住了陳姝的手,他看起來并不著急。
陳姝臉一紅:“好......好?!?/p>
“那現在呢?”柳逢君繼續問。
“兩個人都進去了,他們現在好像......呼?!标愭闪艘豢跉猓鞍察o下來了,沒打起來就好......我也是昏頭了,誰敢在老天師面前吵架呢......”
柳逢君沉默了一會,站起身,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目光望向窗外:“這一天還是來了嗎,竟然這么快?!?/p>
“您......金......君,額.......”陳姝原本想問什么這一天,什么這么快,但因為一時間沒想好稱呼,直接卡住了。
叫金執事太生分,叫君哥又不太好......到底該叫什么!
“勝利的天平傾斜了?!?/p>
柳逢君嘆了口氣,“小姝,其實我有件事沒告訴你?!?/p>
“什么呀?”陳姝終于從稱呼的糾結中解脫出來。
柳逢君挽起衣袖,他的右手手臂上,一個漆黑的紋身,從無到有,慢慢顯現出來:“其實我不光是金執事,也是永夜的......Black,Joke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