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死寂得只剩下陸塵的喘息。
他站在那里，渾身濕透，新傷疊著舊傷，有些地方還在緩緩滲出血絲。
頭發(fā)凌亂打結(jié)，沾著沙礫和海藻，臉上是烈日和海風(fēng)刮出的粗糙黝黑，嘴唇干裂翻卷。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在墻角。
秦羽墨勉強支撐著身體。
半邊雪白的肩膀和鎖骨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沾染著塵土和濺上的血點。
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卻映著陸塵浴血的身影，翻涌著劇烈的，難以置信的震動，還有一絲劫后余生的脆弱。
四目相對。
陸塵看著秦羽墨破碎的衣衫，看著她唇邊的血。
他身體晃了一下，高大的身軀，重重地砸倒在秦羽墨面前！
“羽墨。”
“我來晚了。”
秦羽墨看著他背上那一道道被藤蔓磨出的深可見骨的血痕，那是橫渡大海的烙印。
指尖觸碰到的，是粗硬的發(fā)絲，是滾燙的溫度，是實實在在的，為她而歸的陸塵。
“不晚。”
“回來就好。”
她的手指，一遍遍捋過他汗?jié)瘢蚪Y(jié)的亂發(fā)。
淚水無聲地滑過她沾著血污的臉頰，滴落。
昆侖集團總部，地下醫(yī)療中心。
高強度合金門無聲滑開，刺鼻的消毒水味撲面而來。
明亮的無影燈下，秦羽墨躺在特制的醫(yī)療床上，呼吸已經(jīng)平穩(wěn)了許多。
她身上破碎的衣物已被換下，換上了柔軟的白色病號服，肩胛骨和肋下的傷口被重新清理，縫合，覆蓋著潔白的紗布。
她閉著眼，似乎睡著了。
陸塵就坐在病床邊的一張椅子上。
他也被簡單處理過傷口，換上了一身干凈的黑色作戰(zhàn)服。
他微微前傾著身體，一只手臂擱在床邊，那只手小心的，以一種近乎僵硬的姿態(tài)，輕輕覆蓋在秦羽墨擱在床邊的那只沒有受傷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燙，秦羽墨的手有些涼。
秦羽墨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清冷的眸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抬起，看向陸塵。
沒有驚訝，也沒有抽回。
“感覺怎么樣？”陸塵開口。
“死不了。”秦羽墨反手輕輕握住了陸塵覆蓋在她手背上的那只大手。
“你呢？”
“皮外傷。”陸塵言簡意賅。
“鑰匙老板還沒死。”
秦羽墨更冷。
“深藍(lán)生物的李董死了，魔術(shù)師也死了。”
“線索斷了，但鑰匙的目標(biāo)，從來都只有一個。”
她的目光，透過陸塵，落在荒島的方向。
陸塵的身體驟然繃緊，覆蓋著秦羽墨手背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
他當(dāng)然知道秦羽墨指的是什么。
葉晚晴！
還有他和葉晚晴的孩子！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她呢？”秦羽墨重新落回陸塵臉上。
陸塵沉默了幾秒，才澀聲道。
“在隔壁觀察室。”
“海軍醫(yī)療隊檢查過了胎兒，暫時穩(wěn)定。”
“她受了驚嚇，體力透支，需要靜養(yǎng)。”
秦羽墨沒有再追問。
病房里陷入一種微妙的沉默。
只有醫(yī)療儀器發(fā)出規(guī)律的，低微的滴答聲。
良久，秦羽墨才再次開口，聲音很輕。
“你打算怎么辦，陸塵？”
陸塵抬起頭，對上秦羽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清冷眸子。
那里面沒有質(zhì)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等待抉擇的平靜。
怎么辦？
保護葉晚晴和她腹中的孩子？
那是他的血脈，是他橫渡血海也要背負(fù)的責(zé)任。
追查鑰匙老板？那東西如同跗骨之蛆，不徹底鏟除，所有人都永無寧日，尤其是那個正在孕育中的，可能繼承了容器特質(zhì)的孩子。
還有昆侖集團？
秦羽墨？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雷坤高大的身影沖了進(jìn)來，臉色鐵青，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
“先生！秦總！出事了！”
他幾步?jīng)_到病床前，將一個閃爍著紅光，不斷發(fā)出急促蜂鳴聲的平板電腦遞到兩人面前。
屏幕上，是隔壁葉晚晴所在觀察室的實時監(jiān)控畫面！
畫面中，葉晚晴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似乎睡著了。
但詭異的是，她的病床周圍，不知何時彌漫開一層極其稀薄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淡粉色煙霧！
那煙霧正絲絲縷縷地，朝著她隆起的腹部匯聚！
而連接在她身上的生命監(jiān)護儀，原本平穩(wěn)的曲線，正在發(fā)生極其微弱的，卻持續(xù)不斷的異常波動！
“是神經(jīng)麻痹氣溶膠！最高級別的！”雷坤驚駭。
“有人遠(yuǎn)程操控了通風(fēng)系統(tǒng)！目標(biāo)是胎兒！”
秦羽墨猛地坐直身體，牽扯到傷口，悶哼一聲，臉色更白！
陸塵的反應(yīng)如同被徹底激怒的狂獅！
他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巨大的力量帶翻在地！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被狂暴的殺意和一種被觸及逆鱗的瘋狂徹底點燃！
“鑰匙！！”一聲震耳欲聾，飽含著無盡暴戾和毀滅意志的咆哮，如同驚雷般炸響在病房之中！
整棟大樓似乎都在這聲怒吼中微微震顫！
陸塵雙目赤紅！
“封鎖所有通道！最高生化警報！切斷那間病房所有通風(fēng)口！物理切斷！快！”秦羽墨的厲喝幾乎同時響起。
她不顧肋下傷口崩裂的劇痛，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鮮血瞬間涌出，她卻看都沒看，掙扎著就要下床！
“秦總！您不能動！”旁邊的護士驚呼。
“滾開！”陸塵一聲暴喝，身形已如黑色颶風(fēng)般卷了出去！
病房那扇厚重的合金門在他面前如同紙糊，被他一腳踹得扭曲變形，轟然洞開！
他朝著葉晚晴所在的觀察室狂飆突進(jìn)！
觀察室內(nèi)。
生命監(jiān)護儀上的曲線波動越來越劇烈。
刺耳的警報聲！
“砰！”
觀察室的防爆門被陸塵用肩膀硬生生撞開！
金屬門框扭曲變形！
他沖進(jìn)去的瞬間，腥紅的眼睛就鎖定了病床。
“晚晴！”陸塵撲到床邊。
他根本無視那詭異的粉霧，大手帶著狂暴的力量，猛地扯斷了連接在葉晚晴身上的所有監(jiān)護導(dǎo)線！
同時，他另一只手快如閃電，狠狠一拳砸在病床側(cè)面的金屬控制面板上！
轟！
火星四濺！
整個控制面板被砸得稀巴爛！
通風(fēng)口里那持續(xù)噴涌粉霧的細(xì)微氣流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