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建設完了，接下來就是確定坐標，這是那些學者最關心的事。
經緯度，地形圖，水文資料......這些才是能否在阿拉斯加立足的關鍵。
李徹讓人進駐阿拉斯加，不是來玩一趟就走的，日后肯定要派更多人手過來，囤積更多物資。
要想徹底站穩腳跟，那就不可能只靠雪橇和狗這種原始的運輸方式。
海運，才是王道。
即便到了后世的21世紀，海運的重要性依舊不是其他運輸方式能比擬的。
可北冰洋的洋流情況太復雜了，夏季浮冰，冬季冰封，還有隨時可能出現的冰山。
泰坦尼克號都扛不住冰山，李徹可不覺得大慶的那些木頭船有這個運氣。
所以，必須先把坐標確定下來。
等夏天到了，再一步步探索航線，若能找到安全的航道，就把這里正式納入大慶版圖。
找不到，就慢慢找，慢慢試，總會有辦法。
學者們開始忙活起來，奉國大學自有一套測量方式。
李徹看著他們拿著儀器，測量太陽高度，計算緯度。
還有人跑到海邊，記錄風向、潮汐、冰情，繪制海岸線，標注每一處礁石和淺灘。
也有人四處采集土壤和巖石樣本，裝進袋子里，貼上標簽。
以李徹高中程度的地理水平，卻是完全看不懂，便由著他們折騰。
畢竟這些都是日后開發這片土地的基礎。
當然，李徹也有要做的事情，那便是安排留守營地的人。
三十個人，這是他能擠出來的極限了。
人太少不頂事，萬一出事了，只能靠因紐特人支援。
人要是太多，后續補給還跟不上。
三十個剛剛好。
令李徹意外的是，楚科奇長老找到他，也想要留在營地里，不急著回去。
“我們要找的族人，就在這片土地上，好不容易來了，怎么能一個人回去？”
李徹見長老一副認真的模樣，嘆了口氣，卻也沒有勸阻。
他知道，老人等了一輩子，就是為了這一天。
看他的樣子，怕是想要終老在這片土地了。
李徹尊重他的選擇。
“那就留下。”他說，“萬一找到他們，記得回來報個信。”
長老點點頭，眼眶有些紅。
做完這一切后，李徹也準備返程了。
臨走那天，奇格納克帶著族人一直送到海邊，握著李徹的手，喋喋不休說了很多話。
翻譯一邊聽一邊轉述：“他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奇怪的人，從海那邊來，不吃生肉，不睡別人的女人，他搞不懂你。”
“但他又說，你是個好人，你的那些人也都是好人，以后你們常來，他們隨時歡迎。”
李徹看著對方真誠的眼神，不由得笑了笑：
“告訴他，我也會想他的，下次來給他帶更多好東西。”
奇格納克聽完，笑得更開心了。
他松開手，目送李徹上了雪橇。
隨后大力揮著手，那些因紐特人也跟著揮手，嘴里喊著什么。
狗群發力，雪橇緩緩向南駛去。
身后，那片灰蒙蒙的海岸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李徹坐在雪橇上望著前方，熟悉的雪原從身邊掠過。
。。。。。。
從阿拉斯加返程，一路順暢。
有了之前的經驗，隊伍前進的速度更快了。
那些沿途留下的標記，像是老朋友一樣，一個一個地迎接著他們。
楚科奇部落，前哨基地，漠河......每過一處，就少一分疲憊，多一分踏實。
李徹回到奉天時，已經是三月底了。
進入奉天城那天，城門大開，留守的李承和杜輔機帶著一眾人等迎接。
李徹和他們敘舊幾句，便徑直往行宮走去。
他實在是累壞了。
不是身體上的累，雖然身體也累，但卻不如從骨子里滲出來的疲憊。
走了那么遠，如今終于回到文明世界，整個人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忽然松了下來。
李徹放肆地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時，楊璇坐在床邊正望著他。
小團和小松趴在地上也望著他，見他睜眼兩個大家伙爬起來，搖搖晃晃走過來，把腦袋擱在床邊。
兩獸都已經成年了，在李徹面前還和個幼獸似的，兩顆腦袋加起來十幾斤，壓得床咯吱咯吱響。
李徹伸手摸了摸它們倆的頭，然后將它們打發走。
“醒了？”楊璇輕聲道。
李徹點點頭，坐起來靠在床頭。
窗外，陽光正好。
奉天的春天比關內來得晚，但終究是來了。
積雪在消融，屋檐上滴著水，滴滴答答的，像一首輕快的曲子。
楊璇問到：“那邊怎么樣了？”
李徹笑道：“找到了。”
楊璇愣了一下，隨即也露出笑容。
。。。。。。
接下來一個多月，李徹一直待在奉天。
他有兩件事要做。
第一件，是建立通往阿拉斯加的通道。
陸路方面，首先要和沿途各部落處好關系。
不管是楚科奇人，還有其他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部落，都要派人去聯絡。
送禮，通商，接種......怎么都好，想讓這條路走得通暢，就離不開當地人的支持。
其次是在路上設立哨站。
從漠河到前哨基地，從前哨基地到楚科奇部落，再到那片海灣。
每隔一段路，就建一個能住人、存糧的小站。
這樣一來，以后再有人走這條路，就不用像他們那樣一路拼命。
水路方面，李徹下令從大連港調一批船，先到庫頁島，在那里建一個海軍基地。
然后沿著北海，也就是鄂霍次克海一路向北探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條通往阿拉斯加的海上航線。
第二件事，是處理奉國大學的事務。
他在奉國待了半年，這期間朝陽城那邊送來的消息不斷。
火車又修了幾條，電燈又裝了幾處，又有幾個新學科建立起來，又有幾個新成果問世。
除此之外，那火車和電燈讓李徹也很眼饞。
他準備從奉國大學調取一些人回帝都，至少在帝都也安排上電燈。
至于火車，現在修建長途火車還是很困難，但修一條皇城通往帝都的短程火車應該不難。
。。。。。。
四月底，李徹回到朝陽城。
奉國大學的學者們聞訊，早早就等在門口。
楊慎之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各院的教授，還有一群擠擠挨挨的學者。
見李徹的馬車停下，楊慎之上前一步，深深一揖：“陛下！”
身后，眾人齊齊行禮。
李徹擺擺手，下了車：“進去說。”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李徹坐在上首，聽著楊慎之匯報這半年的進展。
火車已經修向了城外，準備向奉天方向延伸。
電燈裝進了學生宿舍和教室，學生們夜里用工，再也不用點油燈了。
朝陽城的主干道也裝上了，夜里亮堂堂的，像是白天一樣。
醫學院那邊，又制出了幾種新藥。
化工學院那邊，改良了橡膠的配方，已經可以用于量產。
物理學院那邊，在研究一種新的機器，據說能把蒸汽機的效率提高一倍。
楊慎之說得眉飛色舞，李徹聽得津津有味。
等他說完，李徹開口道：“鐵路還要接著修，不只是在朝陽修，要在整個奉國修，甚至要往關內修。”
“總有一天，鐵路將遍布大慶各地，將所有城市串聯起來。”
眾人一臉愕然，將大慶連接在一起，真的能做到嗎？
李徹頓了頓，繼續說道：“電燈也一樣，先在朝陽推廣開來，然后在奉天裝，最后在全國裝。”
“朕要讓所有子民都知道，黑夜是可以被點亮的。”
學者們聽得熱血沸騰。
楊慎之站起來，深深一揖：“臣等，定不負陛下所托！”
離開那天，奉國大學的師生們一直送到城外。
楊慎之眼眶紅紅的：“陛下，此去帝都，不知何時再來？”
李徹想了想，笑道：“等火車從帝都修到朝陽的時候，朕就坐著火車來。”
楊慎之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陛下放心，這一天不會太遠。”
馬車啟動，緩緩向南。
身后，那些師生們還站在原地望著，直到他們的陛下消失在視野里。
。。。。。。
六月初，李徹回到帝都。
城門大開，文武百官列隊迎接。
李承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太子儀仗，端得整整齊齊。
見李徹的車駕停下，李承上前一步，躬身道：“兒臣恭迎父皇回京！”
身后，百官齊齊跪倒，山呼萬歲。
李徹下了車，走到李承面前，低頭看著這個兒子。
半年不見，又長高了，臉上的稚氣褪去了不少，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
“起來吧。”李徹說。
李承起身，垂手站在一旁。
李徹看著他，笑著問道：“這半年，朝中如何？”
李承抬起頭，目光沉穩：“回父皇，一切無恙，各部各司其職，奏章按期處理，邊關無戰事，百姓無怨言。”
李徹點點頭，眼中滿是欣慰之色。
他當然知道朝中的情況，讓他欣慰的是兒子的表現，以及那副自信的模樣。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走著，走進城門，走過長街，走進皇城。
一路上，李承把這半年的事一件一件說給他聽。
哪里的路修好了，哪里的糧豐收了，哪里的官升遷了，哪里的案結案了。
李徹聽著，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欣慰、驕傲，還有一絲......釋然。
這孩子長大了，能擔事了。
或許，自己之前想的那件事，可以做了。
。。。。。。
那天夜里，李徹坐在御書房里，翻閱著這半年的奏章。
燭火跳動，映著他臉上的影子。
李承坐在一旁，靜靜地陪著。
批了一會兒，李徹放下筆，轉頭看向他：“承兒。”
李承抬起頭：“父皇？”
李徹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道：“朕這次出去，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李承靜靜地聽著。
“朕在想，等再過幾年你大一些，朕就把這擔子交給你。”
這是李徹深思熟慮之后的事情。
這些年來，尤其是天下一統后，李徹對每日堆積如山的政事越發不感興趣。
尤其是這趟北極之旅后，他歸隱的想法越發堅定。
只是如今李承太小，一個幼主對國家的掌控力不足，怎么也得等到李承正式成年之后。
聽到李徹的話，李承卻是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么。
李徹卻是擺擺手，止住他。
“當然不是現在，你年齡還小，還需要再歷練，朕也還能再干幾年。”
他頓了頓：“但這一天總會來的，大慶是個年輕的國家，未來是光芒萬丈的。”
“它不該由一群步入老年之人通知，那會讓它失去進取心，將他交到年輕人手中，才能時刻保持向上的勢頭。”
李徹目光微亮，說出最后一句話：“這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
李承沉默了很久，隨即眼神堅定道：“父皇放心，兒臣......兒臣會努力。”
李徹看著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輕松。
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來吧，陪朕把這些折子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