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醫生當時就慌了，直覺告訴他，姜妙這句話，不對。

　　“少夫人您在等等，說不定……說不定，大少爺等會就回來了！”

　　姜妙笑了笑：“可是，除夕夜已經過去了，他就算回來了，又有什么意義呢？”

　　一大早了，為了他承諾的約定，她起床畫了精致的妝容，穿上她以為最好的看的衣服。

　　她從睜開眼的那一刻，就在等他。

　　從白天等到黑夜，他始終沒有出現。

　　耳邊炮竹聲聲，電視里說的都是合家團聚，似乎這個時候到處都是熱鬧的。

　　可她的年夜飯，卻沒人陪她吃。

　　她想，沒關系，年夜飯沒有一起吃，也沒事，只要晚上跨年他能如約回來也一樣。

　　在外面呼嘯的寒風中，一直站著等到了凌晨，新年的鐘聲都已經敲過了。

　　他依然沒有回來。

　　姜妙的最后一絲期待，徹底落空。

　　她妥協過了，但是，結果顯然，并沒有用。

　　既然沒用，那也沒有必要繼續再期待下去了。

　　聽著姜妙用那樣平淡的口吻說出那樣絕望的話，賀醫生的心中對她除了同情還多了一分心疼。

　　他是親眼看著，這一天她是怎么度過的。

　　不對，不止是今天。

　　這些天，他眼睜睜看著姜妙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眼底的光芒，猶如燭火，一點點熄滅。

　　在漫長的等待中，最后的希望，到底還是幻滅了。

　　他不是姜妙，可他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都為她覺得心酸。

　　此刻，面對姜妙，好像再多勸慰的話都是徒勞。

　　但，卻又不能不說。

　　賀醫生艱澀地開口：“少夫人，大少爺沒回來，真的是因為他身體的原因，他的情況您也是清楚的，您說，醫生總不能明知道他不能出院還放他走吧……”

　　說著說著，賀醫生就沒了聲音，姜妙唇角帶笑看著他。

　　似乎，依然洞悉一切。

　　賀醫生心虛地喊一聲：“少夫人……您再等等好嗎，大少爺，他真的會回來的。”

　　他已經看到網上的曝光，也從陸宴薛清河那，得知一些今晚的進展。

　　賀醫生深知，這對盛星寒來說，是多么重要的一個夜晚。

　　他隱忍多年，就是為了今夜復仇。

　　不處理完盛家的事情，盛星寒是不會回來的。

　　賀醫生心中對盛星寒有些怨念，既然決定要在除夕夜動手，那為什么要對姜妙許下承諾呢？

　　姜妙唇角勾了勾，淺淺的笑容，仿佛是歷經滄桑后，對現實妥協的無奈。

　　她的臉上，眼底寫滿了重重的疲倦。

　　再多的話，她已經不想多說什么。

　　“既然你這樣說，那你陪我去一趟醫院吧。”

　　這話一出，賀醫生驚訝得瞪大眼：“啊……”

　　“既然你說，他是因為身體原因，沒辦法回來，那我這個做妻子的，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

　　賀醫生結結巴巴：“可是，可是……九爺還沒安排，我們……現在去的話，萬一被發現……”

　　“大過年的，盛家的保鏢肯定不會在那盯著的。”

　　“這……外面……”

　　“賀醫生，你在怕什么呢？”

　　“沒有，我沒有怕……”賀醫生掐了掐掌心，他后背已經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姜妙直視賀醫生的眼睛。

　　“要么，今晚我離開，要不，你就陪我去一趟醫院，你看你怎么選？”

　　她的語氣難得一見的強硬。

　　賀醫生硬著頭皮，道：“好……我陪你去。”

　　他當然不能放姜妙就這樣離開。

　　倘若她走了，大少爺回來找不到人，還不得發瘋。

　　姜妙和賀醫生離開了二十多分鐘，一輛黑色轎車，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來，在宅子大門外，猛地剎車，車輪和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門口看守的保鏢剛動一下，車門便已經打開，車上下來一個高大頎長的身影。

　　看到來人，他們忙喊：“九爺！”

　　盛星寒快速脫下外套，隨手丟給一個人。

　　“馬上輪椅給我推來。”

　　一邊往里面走，一邊問：“夫人呢？在干什么，睡了沒有？”

　　從老宅出來，盛星寒一路油門都沒松，接連闖了好幾個紅燈。

　　停車時他特地看一眼時間，剛過凌晨才半個多小時。

　　他心中安慰自己，應該還能趕得上。

　　一路上他都在想，見到姜妙之后，該說什么，是告訴她真實身份，還是繼續隱瞞。

　　最后，他決定，還是要先看看姜妙現在情緒，看她是否怨他，是否生氣。

　　等將她安撫下來后，慢慢地再將真相告訴她，

　　“夫人她沒在家，她……她和賀醫生出門了。”

　　盛星寒腳步猛地頓住：“出門了？去哪兒？”

　　“少夫人在外面站了一夜，凌晨過后，她就進去了，然后沒多大會兒，便和賀醫生一起走了……”

　　說話的人，小心翼翼抬頭，又道：“說……說是去醫院……”

　　盛星寒心頭猛地一悸，立刻問：“他們走多久了？”

　　他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姜妙去醫院要做什么，自然是去看他。

　　可他早就從醫院的病房離開了，而且，那里也沒有了盛家的保鏢。

　　姜妙過去，不費勁就能看見，病床上根本沒有躺著人。

　　到時，他極力隱藏的秘密，就沒有徹底曝光了。

　　這一刻，盛星寒臉色驟然失去血色，驚慌恐懼如潮水襲來，像沉入湖底，耳鼻口都被冰冷的水堵住，只能感受到絕望的窒息。

　　他知道不能瞞姜妙太久，可是，他不知道怎么開口，說到底他心虛，不敢面對他。

　　盛星寒想準備得妥當一些，等身邊所有危機都被清除掉，等一切風平浪靜了，他再好好跟姜妙說。

　　他不想就這樣毫無征兆突然地將一切揭露在姜妙面前。

　　“大概……20多分鐘了。”

　　說話的人話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經不見。

　　盛星寒再度上車，安全帶都沒有系，他像瘋了一樣，車速開到最高，一路向醫院飛馳而去。

　　他接連打了幾個電話。

　　“不管用什么辦法，務必把姜妙拖住，至少拖半個小時……”

　　“在我去之前，決不能，讓她進入病房，決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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