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鳥道主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讓全場所有人都怔愣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吃東西？
現在？在這擂臺之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在與無始天宮圣子的對決過程中？
這……未免太過不按常理出牌了吧！
況且莫說是飛鳥道主這等早已功參造化，位列道主級的巨擘，便是尋常剛剛踏入玄極境的武者，也早已能夠吸納天地靈氣補充自身消耗，基本實現了辟谷，根本沒有進食普通食物的必要。
口腹之欲，對于高階武者而言，早已是可有可無的東西。
飛鳥道主似乎洞穿了臺下眾人心中的錯愕與不解。
她那絕美若少女、卻蘊藏著無盡滄桑的面龐上，緩緩咧開一個與她年輕外貌極不相符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和看透世情的深邃笑容。
“呵……”
她輕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武者，說到底，也依舊是人類，只要是人類，就會有欲望，有渴求?！?/p>
她的目光似乎掃過臺下某些人，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意味。
“許多武者，哪怕早已沒有了繁衍子嗣的肉身需求或世俗牽絆，其內心深處，依舊存在著各種形式的欲望，你們可見，有多少強者，身邊依舊姬妾成群，或沉湎于雙修之道？他們追求的，早已非單純的子嗣傳承，而是那種靈肉交融、掌控他者的欲望本身所帶來的極致愉悅……”
她頓了頓，將話題引回自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理所當然。
“吃的東西，便是本座的欲望之一?！?/p>
眾人聽得懵懵懂懂，似懂非懂。
而此刻，最為機靈和諂媚的，莫過于惹下大禍的蔣殞。
他眼見飛鳥道主似乎有進食的興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從自己的儲物法寶中取出一個用靈玉制成的精致碟子，上面擺放著幾塊靈氣氤氳、做工極其精巧的淡綠色糕點。
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到擂臺邊緣，雙手將玉碟高高舉過頭頂。
“飛……飛鳥道主大人！弟子…弟子這里恰巧有一份剛剛得來的‘玉露酥’，乃是以清晨靈植露珠混合黃級靈谷粉煉制，口感清甜，蘊含靈氣，不知……不知可否入您尊口？”
蔣殞此刻心中狂喜，這簡直是天降的表現機會！
若是能巴結上飛鳥道主，得到她哪怕一絲絲的青睞，那么之前因招惹寧凡而可能面臨的宗門嚴懲，說不定就能大事化小，甚至因此而因禍得福！
飛鳥道主目光慵懶地瞥了一眼那碟玉露酥，微微頷首，語氣依舊平淡。
“玉露酥嗎？嗯，一碟玉露酥就價值十枚靈石，倒也算得上是很不錯的點心了?！?/p>
然而，她并沒有立刻去拿，反而將目光投向臺下更遠處那些依舊處于茫然狀態的圍觀者們，神情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回憶往昔歲月的滄桑感，悠然開口問道。
“你們覺得……這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是什么？”
就在她問出這句話的瞬間，身后踉蹌掙扎的寧凡再次鼓足力氣，一拳朝著她的后心搗來。
飛鳥道主甚至連頭都沒有回，纖腰極為自然地微微一扭，便以毫厘之差，輕松寫意地避開了這毫無威脅的一擊，她的動作流暢無比，仿佛寧凡的攻擊只是拂過她身邊的一縷微風，絲毫不能影響她說話的興致。
臺下眾人更加懵逼了，完全跟不上這位道主大人天馬行空般的思維節奏。
這怎么打著打著，突然就開始探討起美食了？
飛鳥道主似乎也并不期待他們的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正常人的回答，或許會是某種靈食珍饈，比如這玉露酥，或是價值百枚靈石的清澗釀之類，若是有誰曾在凡俗界生活歷練過，或許也能說出幾樣凡俗界的頂尖美味，諸如帝王宴席上的龍肝鳳髓——”
說話間，寧凡又一次撲了上來。
飛鳥道主依舊只是漫不經心地、如同舞蹈般微微側身，便讓寧凡的撲擊再次落空，狼狽地摔向一旁。
飛鳥道主的眼神飄向遠方，臉上浮現出真正的悵惘和回憶之色，仿佛陷入了某種久遠的記憶之中。
“我呢……年輕之時，曾有幸跟隨師尊，去過一次中州，那片真正強者云集，武道昌盛的核心之地。”
“在中州，我曾見識過一種名為‘萬靈宴’的頂級盛宴?！?/p>
“一場宴會，上百道菜肴，無一不是由罕見的天材地寶、強大荒獸的精粹部位，輔以秘法烹制而成，一頓宴席下來，所耗費的靈石數以十萬計！”
“其功效更是驚人，據說地極境武者吃上一場，甚至能直接突破瓶頸，就連天極境武者也能受益匪淺?！?/p>
“……”
她的描述讓臺下不少人暗暗吞咽口水，心生向往。
然而，飛鳥道主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的悵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偏執的癲狂。
“但是！那些東西，對于如今的我而言，亦算不上是最美味的東西！”
寧凡再一次掙扎起身，身體搖搖晃晃的向飛鳥道主，結果依舊毫無懸念，被對方輕巧避開，甚至被她隨手一帶，差點自己摔下擂臺。
飛鳥道主的眼神變得有些癲狂，聲音也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靈魂！或者說，意志！才是這世間最美味的無上佳肴！”
她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天地，聲音充滿了蠱惑力。
“那些所謂的天才，那些心志堅韌的絕世武者，他們精心謀劃、壓榨自身一切潛能、拼死堅持到最后時刻所爆發出的、蘊含著其全部信念、驕傲和不甘的終極招數！”
“便沸騰著他們最純粹、最濃烈的意志和靈魂！”
飛鳥道主余光猛地掃向剛剛爬起的寧凡，如同在看一盤即將到嘴的珍饈。
“若是能在他們使出這最終手段的剎那，將其完全看透、捕捉，然后……用自己更強、更絕、更精準的招數，予以封阻，一擊斃敵，將其道心徹底摧毀，甚至給其留下不可磨滅的夢魘……”
飛鳥道主的呼吸似乎都變得急促起來，臉上泛起一種異樣的潮紅，聲音帶著無比的沉醉。
“那一刻……無疑便是捕獲了他們的意志，吞噬了他們的靈魂！那種滿足感，那種凌駕于一切之上的極致愉悅……這才是世間最最美味的的東西！”
“遠勝一切靈食仙釀！”
說著，她終于彎下腰，伸出兩根纖長如玉的手指，姿態優雅地從蔣殞高舉過頂的玉碟中，拈起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露酥。
然后，她做了一個極其怪異卻又帶著某種詭異儀式感的動作——
她微微昂起那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將拈著玉露酥的手臂舉過頭頂，動作緩慢而刻意，仿佛在進行某種獻祭或享受的前奏。
而就在這一刻！
早已被打得搖搖晃晃、看似油盡燈枯的寧凡，再一次沖來，仿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合身撲上！
他的動作很奇怪，軌跡看上去歪歪扭扭，在天人意的刻意引導下，寧凡竟像是要自己一頭撞向飛鳥道主那舉起的手肘！
飛鳥道主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意外的、如同看到獵物終于踏入最終陷阱的嘲弄光芒。
她甚至沒有特意發力，只是維持著舉起玉露酥的姿勢，將手肘微微一沉——
“砰！”
一聲悶響。寧凡的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飛鳥道主的手肘之上！
力道似乎并不算特別巨大，卻讓寧凡如遭重創。
寧凡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般，轟然倒地，濺起些許塵埃，躺在那里一動不動。
“呵……”
飛鳥道主發出一聲輕笑，眼中閃過一絲沉醉。
她手指松開，那枚精致的玉露酥從她指尖滑落，朝著她微微張開的紅唇墜去。
這一刻，對于飛鳥道主而言，無疑是她口中最極致的享受。
然而！
就在那玉露酥即將落入飛鳥道主口中的剎那！
異變陡生！
地上那本該徹底昏迷過去的寧凡，雙眼驟然睜開！
動作陡然變得凌厲，哪里還有半分迷茫與渙散。
他倒地的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猛然發力，雙手猛地一拍地面，整個人借力倒旋而起！
一記毫無花哨、卻快如閃電的倒立掃堂腿，裹挾著他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憤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呼嘯聲，精準無比地、狠辣決絕地，直接踢向飛鳥道主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