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是十點多，去南嶺村的車在中午十二點，一個多小時時間，找個小飯館吃一頓飯的時間足夠了。謝楠并沒有胃口，原本想拒絕。但看著蘇小甜臉上的疲憊，她最終點頭。蘇小甜跟著自己千里萬里地跑了這一趟，路上很辛苦。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飯要緊。縣城里畢竟不是很繁華，能吃飯的地方不算太多，有一些零星的小館子，大都是面食。二人就近找了一個牛肉面館，看得出來，這面館有些年頭了。“這個店開了有好幾年時間了，政策剛放開就開起來了，味道很不錯。”
蘇小甜帶著謝老師走進(jìn)牛肉面館，要了兩碗牛肉面。謝老師并沒有吃過這里的牛肉面，但卻聽說過的。“謝老師，咱們都吃細(xì)的可好？您有沒有忌口的？比如不吃蒜苗香菜什么的。”
蘇小甜買了票后，問謝老師。謝老師心思根本不在吃飯上，便隨意點頭，然后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小小的一間面館里，坐著七八個人說著方言吃面。淳樸的話語，淳樸的人。“謝老師，我們地面好了。”
蘇小甜端著一碗面走過來。大海碗里，紅紅的辣椒油、碧綠的蒜苗和香菜，湯很清，清湯中，細(xì)細(xì)的面條。這碗面，與謝老師平日里吃的都不一樣，粗狂中帶著精細(xì)，看著十分可口，讓人食欲大振。“十分具有地方特色的蓬灰牛肉面，十分有嚼頭。”
蘇小甜將面碗放在謝老師面前，然后又跑到窗口跟前端了第二碗過來，才在謝老師的面前坐下。謝老師還在看著面前的面條發(fā)呆。蘇小甜拿起醋壺，給自己放了醋，也建議謝楠老師放一些。“謝老師，剛從火車上下來，吃一碗放了醋的牛肉面，最舒服不過。”
這一生，謝老師來過這個小縣城六次。第一次是當(dāng)初流落到此間生下了女兒，她很窮，窮得連饅頭都吃不起。再后來的五次都是尋找女兒，那時候，只有國營飯店，沒有這樣的小面館了。醋將牛肉面的香味徹底地激發(fā)了出來，謝老師忽然覺得餓了。她有學(xué)有樣地澆上醋，然后拿起筷子開始吃面。帶著些許酸辣味道的面條十分有嚼勁，熱熱的，讓人通體舒泰，酣暢淋漓。蘇小甜從桌上的大碗里拿了兩瓣蒜，伸手給謝老師一瓣。謝老師驚訝地問：“蒜就這樣生吃？”
她從來沒有大顆大顆地吃過生蒜瓣，這感覺還挺新鮮的。“謝老師，保證您吃了一次還想吃第二次！小草姐姐就喜歡吃面條的時候吃蒜，說吃飯不吃蒜味道減一半。”
聽到小草愛吃，謝老師毫不遲疑地接過一瓣蒜，拿著梳理開始剝皮。她腦子里想著，或許，在之前的某一天里，小草就坐在她現(xiàn)在的這個位置，就著生蒜瓣吃一碗面。想到那個場面，謝老師笑了。“牛肉面的味道是真的不錯，小甜，謝謝你。”
謝老師吃得很文雅，如同一幅畫一樣。與周圍大快朵頤的人完全不一樣。“咱們有機(jī)會早上來吃，那味道比中午還要好吃一些。”
蘇小甜看著謝老師暫時忘記了心事，又笑著說。謝老師點頭：“這樣的面館，如果在京城開一家，絕對能客似云來。說不定，比你們壹鳴閣還能賺錢。”
蘇小甜想到后世許許多多的拉面館遍布大江南北，大都被人抨擊，卻依然賺錢了。“謝老師，您是教哲學(xué)的，沒想到還懂經(jīng)濟(jì)學(xué)。”
謝老師笑了說：“我懂什么經(jīng)濟(jì)學(xué)啊，不過是覺得這味道不錯。”
蘇小甜笑著點頭稱是。“謝老師您說的是，牛肉面簡單快捷，算是快餐。”
“只是，您別看就這樣一碗面，離開了這里味道似乎就不一樣，也不知道是水土的問題，還是什么問題。”
確實如此，牛肉面離開了故鄉(xiāng)，那味道一言難盡。謝老師若有所思地說道：“一碗面尚且舍不得離開故土，何況是人。”
蘇小甜沒有聽明白，謝老師這話的意思是什么，但她沒問。二人吃飽之后，拎著大包小包漫步在去車站的路上。“車站還在當(dāng)年的地方，卻已是物是人非！”
去南嶺村的客車，是老式大巴車，晃晃悠悠，走得很慢。坐在靠窗的位置，謝老師看著離開了縣城之后，蜿蜒曲折的沙土路和荒蕪的鄉(xiāng)野，只覺得心里抽疼。小草她，竟然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生長了二十多年嗎？她是不是曾經(jīng)吃過很多苦？不，應(yīng)該不是，畢竟，她認(rèn)識的蘇小甜一家人，待人都極好，想來，這個村子里的人都是很好的人。這條路是沙土路，大巴車駛過，塵土飛揚。車窗不是密封的，塵土飛揚起來，順著半掩半開的車窗飛到車?yán)铮麄€車廂里土蒙蒙的。很快，蘇小甜和謝楠老師的身上都落了滿身的塵土。“小甜，你們以前就是坐著這樣的車去縣城上學(xué)的嗎？”
“謝老師，我和小草姐姐他們幾個去縣城上學(xué)的時候，還沒有這樣的大巴車。”
謝楠老師更加吃驚了，沒有大巴車，那怎么去？“我們都是走路去的，縣城里很遠(yuǎn)，走路要很長時間。”
“走路？”
謝楠難以置信地盯著蘇小甜。不過是幾個孩子，竟然要走這么遠(yuǎn)的路去上學(xué)。“我家在縣城里有房子，小草姐姐他們幾個周內(nèi)住校，周末會去我們家住一天。并不是經(jīng)常回村子。”
話題既然已經(jīng)說到這里，蘇小甜索性就說一些以前的小事情，比如偶爾會遇到進(jìn)城的牛車，比如偶爾還能蹭一下姑父的吉普車等等的。“小草姐姐他們只插班讀了一年高中就參加高考了。”
“小草姐姐的成績其實很好，只是，她不是很自信，考試成績就稍微差了一點。”
蘇小甜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說這些事的時候，將側(cè)重點都放在了蘇小草的身上。其實挺乏味的，畢竟，蘇小草是個內(nèi)斂懂事的女孩子，他們淘氣的時候，蘇小草也總是在一旁默默看著。但謝楠老師卻聽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