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東打電話給白三民，沒想到被白三民一口回絕。
“秦書記，我的公司能走到今天，您付出很多，卻不給我表示感謝的機會。這次您要是想借錢，那就沒得談，除非您別給我談錢。洛局長辦案也不是為了自己享受，都是為了保一方太平，我如果沒有這點覺悟，今后還怎么有臉出門。”
“三民，我謝謝你支持警局的工作，但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借錢必須還，否則洛勇強就說不清楚了，你總不能看著他被紀委查吧？”
秦云東堅持讓洛勇強借錢，否則就找別的企業(yè)幫忙。
白三民拗不過，只好尊重秦云東的決定。
秦云東笑著又表示感謝，同時叮囑白三民一定要保密，不能對任何人提及。
布置完任務后，秦云東繼續(xù)進行自己當天的日程，到晟崗村主持一場座談會。
晟崗村雖然叫村，但已經(jīng)不是農(nóng)村，而是臨江市三環(huán)城區(qū)內(nèi)最大的城中村。
這個村占地面積不小，主街道兩旁密密麻麻排列著村民家六七層的樓房，可以容納十幾萬的租戶。因此村民們普遍收入頗高，是臨江市最先富裕的群體。
當秦云東到達村口時，天色已近黃昏。
隨著下班高峰期到來，大量打工人陸續(xù)返回晟崗村，穿梭在每一條一米多寬的小巷子。
臨街的店鋪都已開門營業(yè)，并早早打開了霓虹燈和照明燈，襯托出全村繁華熱鬧的街景。
秦云東在村委會干部的陪同下隨機轉(zhuǎn)了幾個街道，接著來到村委會的會議室，七八個村民代表馬上起立向秦云東等領(lǐng)導鼓掌表示歡迎。
他們都認識秦云東，也都對他頗為尊敬。
六年前他們還都是臨縣近郊的村民，但因為秦云東領(lǐng)導有方，城區(qū)面積迅速擴大，工廠如雨后春筍不斷涌現(xiàn)，吸引了大量外地務工人員，才使得他們有了今天衣食無憂的生活。
晟崗村的人懂得感恩，都把秦云東視為改變他們命運的貴人。
秦云東和村民代表挨個親切地握手，然后招呼眾人坐下。
“我很感謝大家能出席今天的座談會，大家都很關(guān)心晟崗村的未來，臨江市委也對城中村改造有自己的思路，今天我來就是和大家溝通，鄉(xiāng)親們有什么心里話盡管說。”
秦云東的話音未落，一個村民就急不可耐地舉手發(fā)言。
“秦書記，我聽說晟崗村要拆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個問題無疑是村民最關(guān)心的問題。
“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想問問你們想拆遷嗎？”
秦云東不想這么快給出答案，那會使得大家不好再說出心里話，因此他提出反問，想知道每個人的真實想法。
“我不想拆遷，為了能多出租房子，村里不少人都是貸款蓋樓，別看大家都收房租，其實大多數(shù)背著債沒有還完，如果這一兩年內(nèi)拆遷，那我們就血本無歸了。”
那位村民憂心忡忡的回答。
但很快又有人發(fā)表不同看法。
“拆遷能得到相應賠償，怎么可能血本無歸呢。我反正擁護拆遷，這里的生活環(huán)境太差了，我早就呆膩了，巴不得早點住上花園一樣的小區(qū)房。”
“拉倒吧，你家人口多，當然補償也多，所以你才這么著急拆遷。我家人口少，按人頭算就補得少，而且自建樓超過兩層就不補，那我就吃虧吃大了。”
“就是，他家的樓在背街道，又沒有店鋪，他才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家的樓三面都有店鋪出租，每個月收入就有上萬元，如果拆了，誰給我彌補損失？”
“我支持拆遷，孩子就要結(jié)婚，兒媳婦不想住這么臟亂差的地方，我要是單獨買房又覺得虧，以后我們老兩口不能動了，兒子不在身邊，我該咋辦？”
……
村民們很快就炒作一團，支持拆遷和反對拆遷的理由五花八門，誰也說服不了誰。
秦云東沒有制止，而是耐心地聽著他們的爭吵，同時認真地記錄他們的話。
半個小時后，村民們仿佛才意識到秦書記還在，吵鬧的聲音才算逐漸平息。
秦云東笑著拿起保溫杯：“大家討論得挺熱鬧嘛，不錯，氣氛也挺好。你們能說出心里話，市府才知道決策是不是用對地方。”
他先是用輕松的語氣定調(diào)，沒有絲毫不滿的情緒，也沒有評判誰對誰錯。
接著，秦云東神情凝重地說：“我前兩天接到唐省長的電話，重點講的就是城中村改造問題，他還用了一個形容詞，城中村就像是現(xiàn)代化都市的牛皮癬。”
此話一出，村民們的神情都變得不自然。
雖然大家觀點不同，但被指責為“牛皮癬”，誰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秦云東從記事本拿出幾張照片，一一向眾人展示。
畫面有蜘蛛網(wǎng)似的電線在空中任意穿行，也有巷子地面上的污水和垃圾，還有開裂的墻體裂縫，以及大排檔桌子下銹跡斑斑的煤氣罐。
“這是檢查組暗訪時拍攝的畫面，晟崗村臟亂差的問題不少，尤其是安全隱患已經(jīng)到了不得不強行解決的地步。”
秦云東接著又說到租戶成分復雜，治安難度大，警局幾次突擊檢查，抓到過幾個通緝在逃的嫌犯，這也說明城中村有維穩(wěn)的死角問題。
他環(huán)視眾人，像是等著看誰來提出不同意見。
大家心情復雜地低下頭安靜地聽著，他們不得不承認秦云東無論展示照片還是列舉的例子都屬實，同時村民們心中都有相同的預感。
秦書記先指出晟崗村的問題，肯定是為拆遷決定做鋪墊。
看樣子晟崗村是拆定了。
支持拆遷的村民都心中竊喜，反對拆遷的村民卻垂頭喪氣。
秦云東既然已經(jīng)決定拆遷，干嘛還要裝模作樣討論，還不如直接宣布來得痛快。
誰知道秦云東突然話鋒一轉(zhuǎn)：“但我和唐省長有不同的看法，晟崗村的確存在很多問題，但并不需要一拆了之。”
村民們都迷茫地抬起頭。
秦云東這是公然和唐群峰唱反調(diào)，難道他想要拒絕拆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