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巔峰資本的運作，從文書和憑證上看，完全符合國際慣例的離岸投資操作。
聽完陳凱文的交代，秦云東面無表情地追問：
“你的意思是，巔峰資本只是‘被動’地提供了通道和建議，并不知道這些資金是非法所得？”
“秦書記，不瞞您說，天域公司雖然提供的文件和表面合規性做得很好，但他們短期內聚集如此巨額資金，又急于通過復雜渠道出海的情況，在業內，稍有經驗的人都會心存疑慮，我們公司的風險合規部門也曾提出過警示?！?/p>
陳凱文尷尬地擠出笑容。
他解釋說，雖然有法律上的風險，但巔峰資本非常希望能借助天域公司的關系，更深入地拓展東大市場，因此巔峰資本最終還是心存僥幸冒險答應了繼紅英的要求。
當時巔峰資本董事會評估，只要嚴格限定在“技術咨詢”的角色就能規避風險。
陳凱文代表里奧承認，巔峰資本未能有效識別和拒絕可疑資金，在風險控制和商業道德方面，存在失察和放任的過錯。
“秦書記，我們承認錯誤，愿意接受您給出的處罰。但是我們絕對沒有主動參與天域公司的金融犯罪，沒有為他們編造項目，更沒有合謀轉移贓款。我們提供的只是一個符合法規的金融架構，是天域公司濫用了我們提供的服務……總而言之，我們做錯了，該挨的板子不會躲閃，對不起了?！?/p>
陳凱文站起身，向秦云東深深鞠躬。
“陳助理，巔峰資本不是對不起我，而是對不起我省中安市的百姓。”秦云東擺擺手讓他坐下，“你剛才只是口頭解釋，有沒有相關證據能證明你說的都真實可靠？”
“有的，我帶來了證據。”
陳凱文起身去臥室，拿出來一個輕薄但堅固的鈦合金手提箱。
他輸入密碼打開箱子并轉向秦云東，里面是多份文件袋，鉛封位置還該有多枚騎縫章。
“秦書記，這是我們內部整理的一份說明材料，里面包含了相關的交易記錄、郵件往來和內部評估報告的摘要。里奧總裁交代說，只要您還需要，我們都會毫無保留地提供一切。”
陳凱文說完，又拿出寫著手提箱密碼的紙條，放在秦云東面前。
秦云東掃了一眼并沒有動文件袋，隨手蓋上手提箱。
巔峰公司提供的材料，對天域公司的犯罪事實又增加了堅實的證據，這對今后追贓具有重要的作用。
而且，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印證了秦云東的判斷，天域公司的資金出境，確實借助了國際金融體系中復雜的通道。
秦云東把紙條疊好放進口袋：“你們知道赭石資本和其他公是如何幫助天域公司的嗎？”
“不好意思，我們真不知道。金融行業有規矩，提供客戶服務都是商業機密，他們不會講，里奧總裁也不會過問?！?/p>
陳凱文回答完，心里已經很放松。
秦云東沒有再問巔峰公司的問題，至少說明暫時過關了。
陳凱文不虛此行，總算完成了里奧交代的任務。
秦云東點點頭，又問：“劉易斯開會，你們都達成什么決議了？”
陳凱文精神為之一振。
秦云東問題就是里奧吩咐他來完成的第二個任務——遞交投名狀。
“秦書記，劉易斯是個強硬派，他堅信可以通過他深厚人脈、金融技術手段和司法程序，將調查拖入僵局。只要聯合所有機構統一口徑，堅決不配合，再利用媒體和某些渠道施加壓力，調查最終就會不了了之。他甚至揚言……如果您不肯屈服，他就動用關系免掉您的職務?！?/p>
除此之外，陳凱文還主動介紹了劉易斯計劃在股市上重創阿爾法基金和喬氏資本，逼迫他們退出中安市的債務重組，讓中安市在資本市場孤立無援，最終不得不向他低頭認錯。
秦云東手指輕輕敲擊著手提箱，靜靜聽他說完，不由露出笑容。
陳凱文猜不透秦云東為什么發笑，只能進一步說明，里奧認為劉易斯低估了秦云東的實力，誤判了高層的決心。
劉易斯采取全面對抗的策略，只會激化矛盾，將所有人都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里奧認為代價太過高昂，不想陪著他們一起拿公司利益和個人命運去賭博。
陳凱文似乎無意之間透露：“赫石資本和另外八家機構，可能并不像他們表現出來的那么干凈。業內盛傳，赭石資本可能還為其他幾家爆雷的P2P公司提供過‘出?！?，服務內容或許更加大膽……”
秦云東卻沒有興趣繼續聽。
陳凱文是故意要把秦云東的注意力轉向赫石資本。
這大概是里奧玩的心思，借用秦云東手里的劍除掉實力強勁的競爭對手。
但是秦云東也不打算說破里奧的小伎倆。
跨國資本不是鐵板一塊，鼓勵巔峰資本做反骨仔，可以加速境外金融機構的分崩離析。
秦云東微笑著說：“我很欣賞巔峰公司的坦誠，里奧總裁以實際行動求得諒解的態度也值得肯定。我還是那句話：只要巔峰資本沒有參與違法犯罪活動，并且愿意積極配合主動說明情況，法律會酌情給予區別對待。對于你們提供的線索，我核實后再和里奧先生聯系。”
說完，秦云東拎起手提箱站起身。
看到秦云東要告辭，陳凱文如釋重負地站起身：“多謝秦書記，麻煩秦書記，我們一定會積極配合?！?/p>
秦云東和他握了握手，走到門口時停頓了一下：“請轉告里奧先生，他的選擇是正確的。不只是臨江市和中安市，我們整個一個省也需要巔峰資本的大力支持?！?/p>
他這是拋給里奧的橄欖枝，也是讓他吃下定心丸。
只要肯如實承認錯誤接受處罰，W省就會不計較過去，再次給巔峰資本投資的機會。
此舉將會讓巔峰資本更加服帖站在他一邊，替他向其他跨境資本做政策宣傳。
等秦云東走出房間，陳凱文輕輕關上房門，他這才感覺像虛脫一樣，后背已經被冷汗浸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