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寶善聽到左開宇要給賀瀾山打電話。
而且還是讓他打這個電話，他雙眼直愣愣地盯著左開宇。
顯然，他覺得左開宇這個決定是愚蠢的、是不明智的。
隨后，他開口說：“左主任，你確定要讓我給賀書記打電話？”
“這個電話一旦打過去，整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你我是平級，我稱呼你一聲左主任，可到了賀書記那邊，左主任，你還能是左主任嗎？
湯寶善似是在提醒左開宇，又似是在用賀瀾山的身份打壓左開宇。
左開宇神情淡然。
他斜坐在椅子上，笑了笑：“湯書記，你盡管打電話就行。”
“其他的，無需你多慮。”
“至于我左開宇在賀書記面前還是不是什么主任，這并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是解決問題。
湯寶善見左開宇如此確定，他也才深吸一口氣說：“行吧，左主任。”
“你既然心意已決，我就成全你。”
隨后，湯寶善拿出手機，撥打了電話。
電話很快打通。
“寶善同志，有事情嗎？”
湯寶善笑著說：“賀書記，有點事情，不過不是我找你有事，而是另有其人。”
賀瀾山就問：“誰找我？”
湯寶善看了左開宇一眼，回答說：“省扶貧辦主任左開宇同志。”
電話另一邊，沉默了。
大約十秒鐘后，才傳來賀瀾山的聲音：“為扶貧資金被挪用的事情嗎？”
湯寶善回答說：“是的，賀書記。”
賀瀾山便說：“行，你把電話給他，我和他聊一聊。”
湯寶善說：“好，賀書記。”
隨后，湯寶善就把手機遞給左開宇：“左主任，給。”
左開宇接過手機，開口說道：“賀書記，你好，我是省扶貧辦主任左開宇。”
賀瀾山笑著說：“開宇同志，我知道是你。”
“你這是在秦陽市嗎？”
左開宇說：“對的，賀書記。”
賀瀾山而后說：“如此說來，秦中地區幾個地級市挪用扶貧資金的事情，你是知曉了啊。”
左開宇說：“是的，賀書記，我也正是為此事，與你通話。”
賀瀾山隨后說：“開宇同志，如今全省的扶貧工作是在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下進行的。”
“全省各級黨政領導班子，都必須堅決執行省委省政府的指示，遵從省扶貧辦的扶貧政策。”
左開宇聽到賀瀾山這番話，頗為意外。
他想著，這是賀瀾山在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嗎？
因為左開宇可知道，長寧市也是把省里面劃撥的扶貧資金全部統籌掉了的。
如今賀瀾山這么說，與他所作所為完全不同啊。
左開宇便是一笑，說道：“賀書記，你說得很對。”
“可是秦中地區某些地級市并不這樣認為，他們覺得扶貧是徒費力氣，是無用之舉，不如把這筆錢挪用，挪用到其他領域，去發展經濟。”
賀瀾山聽到這話，說：“開宇同志，你這是意有所指啊。”
左開宇便說：“賀書記，我知道長寧市與其他地級市不同。”
賀瀾山隨后答道：“開宇同志，此事確實是長寧市開了一個壞頭。”
“事情是這樣的，省扶貧辦的政策傳達到下面各市，且省里面的扶貧資金也劃撥下來后，各市都是在觀望的。”
“為什么觀望，開宇同志，我想你也清楚。”
“前面幾十年，發展經濟都是國之根本，是第一要務。”
“如今，省里面以扶貧為核心，那么下面各市，都在揣測，到底是全力扶貧好，還是繼續發展經濟，順帶扶扶貧。”
左開宇就說：“賀書記，我明白，都是想看看省里面的大哥怎么做，跟著大哥的步子走，是吧？”
賀瀾山說：“對。”
“任何政策在推行后，總得有人率先去試水吧。”
“膽小的觀望，實力不足的也在觀望，敢去試水的，要么是膽大的，要么就是實力強悍的。”
“長寧市在全省實力第一，且膽子也大，所以，他們盯著長寧市呢。”
“可是長寧市和他們不同，長寧市的核心任務依舊是發展經濟，要打造全省的經濟重心，西北的經濟重心，乃至全國的經濟強市。”
“而且，省里面劃撥給長寧市的扶貧資金才多少，也就五個億，五個億對長寧市來說，連一盤菜都算不上，你說說，用這五個億去扶貧，能干出什么事情來？”
左開宇對賀瀾山這番話是認可的。
不過，左開宇卻問：“賀書記，話雖如此，但也不能因為長寧市的核心要務是發展經濟而不去扶貧吧。”
賀瀾山便說：“開宇同志，長寧市的扶貧工作可是我親自在抓啊。”
“市扶貧辦的主任是由市委秘書長兼任呢，全省十個城市，能讓市委秘書長兼任市扶貧辦主任的，唯有我長寧市啊。”
“其次，我想說的是，雖然長寧市把五個億的扶貧資金統籌了，但是，長寧市在交通、民生、醫療、教育以及各種惠民政策上，加在一起的扶貧資金超過了十個億啊。”
“長寧市之所以統籌省里面的扶貧資金，是因為這筆錢太少了，單獨用于扶貧，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
“所以，這筆扶貧資金被統籌后，其他相關部門都是出了錢的，然后再以交通建設，民生建設，醫療教育補助，產業扶持等各種方式發放下去的。”
“這些都是能實際查到的。”
左開宇聽到賀瀾山這番解釋后，也才恍然大悟。
如此說來，長寧市的扶貧模式是沒有問題的，是跟著長寧市學習的幾個地級市在扶貧工作上出了問題。
左開宇也就看了一眼湯寶善，然后說：“賀書記，如今秦陽市的扶貧工作出現了問題，他們跟著長寧市學，統籌扶貧資金，卻不進行扶貧工作。”
“現在省扶貧辦對此追責問責，可秦陽市委書記湯寶善同志卻告訴我說，讓我找你，賀書記，你對此有什么話想講？”
賀瀾山直接說：“開宇同志，他們非要跟著長寧市學，最終卻學了個四不像，其黨政班子必須追責問責。”
“我之前只是省委常委，長寧市委書記，他們怎么做，我無權過問。”
“但是如今，我首先是省委副書記，再是長寧市委書記，所以，對此事，我認為省里面應當嚴肅追責問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