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香云緩慢問完，心底已經猜到了真相。

　　想到近來程榮做的那些蠢事，她強忍著悲痛，鄭重道，“阿杏，他不配做你爸爸，哪怕他死了，你也無需替他遮掩。”

　　“不要再瞞著我了，我是他的母親，我想知道真相。”

　　這下，程杏再無可以隱瞞的理由。

　　她閉了閉眼，將一切都說了出來。

　　包括陸昭寧跟她說的，做的那些事。

　　聽完，孫香云沉默了。

　　她沒有哭，沒有懷疑，也沒有歇斯底里，安靜坐了一會兒后，孫香云站起了身。

　　她跟程杏鞠了一躬。

　　程杏的心，倏然沉到了底。

　　孫香云面容平靜，神色鄭重，“阿杏，奶奶知道你聰明，想必你已經猜到了奶奶的意思。”

　　程杏咬著唇，紅著眼睛看著她，沒有吭聲。

　　這副脆弱又倔強的樣子，叫孫香云心生愧疚，“奶奶替昭寧跟你道個歉，之前的事，希望你既往不咎。”

　　“人死如燈滅，小榮死也要保守的秘密，奶奶希望你能替他守著，就當償還程家這二十多年對你的養育之恩。”

　　程杏不語，牙齒陷進了肉里，一雙清凌凌的眸子，直直望著她，像是要看穿她的內心。

　　一時間，孫香云竟不敢直面她那雙眼。

　　她挪開視線，語氣也低弱了下來，“昭寧她，她畢竟是小榮唯一的血脈了，阿杏，算奶奶求你，饒她一次。”

　　頓了頓，她又道，“至于以后，以后我也管不著了。”

　　陸昭寧的根子已經壞了，她老了，管不了她，也管不過來了。

　　今天說這些，一是程家欠阿杏一個道歉。

　　二是她私心作祟，想讓阿杏饒過昭寧的性命。

　　同時，也用這道請求，徹底絕了阿杏的心軟。

　　對程榮和昭寧，阿杏總是委屈自己，一味忍讓。

　　現在沒有她這個糟老婆子在，阿杏，應該不會再受委屈了。

　　說完，孫香云也沒等程杏的回答，就轉身朝外走去。

　　程杏攥緊了手心，沒忍住叫了一聲，“奶奶。”

　　孫香云沒有回頭，擺擺手，離開了。

　　出門后，孫香云看到了那位市醫院的前婦科圣手。

　　從他那領到了程榮的尸身。

　　孫香云抱著程榮的骨灰盒，彎腰道謝，“謝謝你救了阿杏。”

　　謝欽眉心折起，側身讓開，“應該的。”

　　……

　　病房里。

　　程杏怔忡坐著，望著窗外發呆。

　　直到謝欽推門進來，走到她身邊，她都沒有發覺。

　　謝欽伸手，將人攬進自己懷里。

　　他監聽了病房里的談話，知道孫香云那席話，對她來說意味著什么。

　　男人身上清冷的雪蓮香氣，靜靜安撫著程杏。

　　她沒推開他，臉埋在他懷里，好半晌，才悶聲道了一句，“謝醫生，我沒有奶奶了。”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父親，也失去了最疼愛她的奶奶。

　　可程杏沒想過，連奶奶，也會選陸昭寧。

　　血緣關系，真那么重要嗎？

　　可如果真的重要的話，陸家人為什么信陸昭寧，不信她？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程家人不要她，親生父母的陸家也不要她。

　　胸腔里的酸澀，一路往上，沖擊得她眼眶發酸，淚水不由自主滑落。

　　謝欽放開程杏，托起她的下巴，盯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杏杏，還記得我說的話嗎？”

　　什么？

　　他說得太多，她不記得了。

　　程杏淚眼朦朧，搖了搖頭。

　　謝欽抿緊了唇，吻上了她的，“他們不要你，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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