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孫倆再次在廊下坐定，心境卻大為不同了。

　　孫香云拿燒火棍撥弄著火爐，沒有開口。

　　程杏也默不作聲。

　　幾日不見，奶奶的背佝僂了許多，精氣神也大不如從前。

　　她心底滋味難言，一時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程杏捧著茶杯，熱氣熏蒸著眼睛，倒顯得那雙通紅眼眶，不那么突兀了。

　　衛三在她旁邊，安靜的像不存在。

　　雪越下越急，圍火爐的幾人卻一點沒覺得冷。

　　程杏猶豫許久，才主動詢問，“奶奶，墓地，選好了嗎？”

　　聽著這聲熟悉的‘奶奶’，孫香云恍若隔世。

　　她神色復雜看了眼程杏，蒼老的面容上隱著悲痛，“選好了，就在前邊山腳那塊，背靠山面朝水，聽村長說，還是塊風水寶地。”

　　程榮的葬禮，孫香云選擇從簡。

　　她年紀大了，無力操辦，加上親戚早就死絕，除了鄰里鄉村，也沒什么朋友。

　　就找了鎮上的喪葬隊伍，明日九點整，從家里出發，一路吹打著過去，下葬了就完事了。

　　至于程杏，孫香云沒臉叫她過來。

　　之前她拒絕過程杏，如今她主動找上門，她也歇了趕她走的心思。

　　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她能過來送送程榮，孫香云面上不顯，心里卻十分高興。

　　因著陸家兄妹還沒到，孫香云也不好直接開飯，便選了幾個紅薯，擺在了爐子邊上。

　　火爐燒得旺盛，烤紅薯的香氣漸漸逸散了出來。

　　她翻出最大最好的那一個烤紅薯，遞到了程杏的面前。

　　“妤妤，天兒冷，先吃個烤紅薯暖暖身子。”

　　從離開南城那天起，孫香云就把程杏當陸家的千金了，所以喚她陸家人的名字。

　　這一個稱呼，也徹底撕開了兩人之間的溫情。

　　程杏紅著眼圈接過紅薯，低低道了謝。

　　孫香云挑紅薯的動作一頓，卻沒再說什么，給衛三也挑了一個。

　　氣氛一時間又冷了下來。

　　幾人捧著紅薯，正默默吃著，院門再次被人敲響。

　　陸家兄妹，到了。

　　門一開。

　　不等孫香云開口招呼，陸昭言就急切道，“有醫生嗎？寧寧發燒了，人已經暈過去了！”

　　孫香云一驚，顧不得寒暄，忙道，“快去鎮上，村里沒醫生。”

　　“奶奶，您老幫忙帶下路。”

　　陸昭言連門檻都沒邁進來，又返身回去了。

　　來時他們想著，最多只呆兩夜三天，便帶足了外物，沒帶醫生。

　　一路上風雪太大，導航失靈，幾人繞了半天沒遇到一個人，后來見著人了，才發現早就過了桃花村，又不得不橫插回來。

　　陸昭言昨夜睡的晚，路上一直打瞌睡，見妹妹裹得嚴實，睡的也香，就沒管她。

　　直到剛才下車，叫人沒應聲，才發現陸昭寧額頭滾燙，早就燒暈過去了。

　　孫香云跟在陸昭言身后，因為著急腳下打滑，好險抓住了旁邊的枯樹，才沒摔倒。

　　后面看到這一幕的程杏，臉色一白，心跳都漏了一拍。

　　老人家年紀大了骨頭又脆，這樣冷的天，萬一摔了，后果不堪設想。

　　她放下烤紅薯，抿唇站了起來。

　　“奶奶，我帶他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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