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起,便如同種子落地,迅速生根。
隨著新生骨骼的穩固,血肉的重塑開始加速。淡金色的、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血液,首先在新生骨骼的髓腔與主要血管軌跡中生成、流淌,發出汩汩的輕響。
緊接著,筋膜、肌肉、皮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沿著骨骼的輪廓,一寸寸地生長、覆蓋、成型。
這個過程充滿了生命的奇跡,也伴隨著難以言喻的麻癢與輕微的刺痛。
顧盛心如止水,默默引導著氣血與生命能量的流轉,觀察著新肉身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時間在寂靜中不斷流逝。從一炷香到兩柱香,再到一個時辰,半日,一日……
靜室之外,澹臺雪璃寸步不離,除了偶爾有萬寶殿侍從送來必需的物資被她輕聲打發走,她幾乎一直保持著那個凝神戒備的姿態。
美眸中的擔憂隨著時間的拉長非但沒有減少,反而因為靜室內持續傳出的、時而強盛時而微弱的氣血與生命波動而更加揪心。
直到第三日的清晨,第一縷熹微的晨光透過萬寶殿特殊的穹頂結構,化作柔和的光斑灑落在靜室所在的庭院時——
“嗡……”
靜室內,那股持續了整整兩天兩夜的生命波動,終于達到了一個巔峰,然后緩緩內斂、平復。
盤膝而坐的顧盛,緩緩睜開了雙眼。
就在他睜眼的剎那!
“轟——?。 ?/p>
一股難以形容的、如同沉寂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般的恐怖氣血波動,毫無征兆地從他完全復原的軀體中轟然爆發!那氣血熾熱如熔巖,磅礴似血海,翻滾激蕩,瞬間充滿了整個靜室!
若非靜室四周的陣法與禁制早已全開,牢牢鎖住了內部空間,光是這股驟然爆發的氣血沖擊,就足以將這座堅固無比的靜室連同小半庭院直接掀飛、震成齏粉!
顧盛低頭,握了握拳頭。新生的手掌皮膚白皙,卻隱隱泛著一種琉璃般的晶瑩光澤,皮下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血液在血管中奔騰如大江,骨骼堅逾精金,筋膜強韌似龍筋!
“四十五竅之力……”
顧盛默默估算著此刻肉身純粹的力量。在原先琉璃金身大成時,他約莫有四十竅左右的肉身之力。而此番重塑,借助石無鋒自爆的“毀滅煅燒”與長生道的“生命重塑”,竟讓他的肉身之力一舉提升了至少五竅,達到了驚人的四十五竅!
這幾乎等同于許多專精煉體的天王境中期甚至后期強者的肉身強度了!這確實是另類的“不破不立”,毀滅帶來了新生,且更勝往昔。
他心念一動,那滔天駭人的氣血波動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斂,沒入體內,靜室重新恢復了平靜,只剩下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的血氣余韻。
然而,肉身的變化似乎只是一個開始。
就在顧盛將氣血徹底斂去的下一刻——
“轟隆隆——?。。 ?/p>
他的氣海丹田深處,猛然傳出了一連串如同春雷炸響、又似堤壩決堤般的劇烈轟鳴!那是修為瓶頸被狂暴力量硬生生沖垮的聲音!
原本停留在宗境七重巔峰、經過連番大戰與肉身重塑而早已松動到極致的境界壁壘,在這股新生氣血與圓滿道韻的最后一推之下,轟然破碎!
磅礴的天地靈氣受到牽引,更加瘋狂地涌入靜室,通過顧盛周身毛孔與竅穴,灌入他的體內。丹田之中,那早已凝練無比的真氣漩渦驟然膨脹、旋轉加速,變得更加凝實、浩瀚!
經脈被更加精純雄渾的真氣沖刷、拓寬,傳來陣陣酸麻脹痛卻又舒暢無比的感覺。
宗境八重!水到渠成!
但這股突破的勢頭并未就此停歇。宗境八重的境界剛剛穩固不到片刻,丹田內翻涌的真氣與外界涌入的靈氣便再次形成了新的沖擊!
“咔嚓!”
又是一道無形的壁壘被沖破!
真氣質量再次提升,總量暴漲!經脈進一步被拓寬鞏固,神識感知的范圍與清晰度也明顯提升了一截!
宗境九重!再破一關!
從宗境七重巔峰,到連破兩關,直達宗境九重,整個過程雖然能量洶涌,卻異常順暢,沒有絲毫滯澀之感,仿佛本就該如此。
這正是厚積薄發,水到渠成的體現。
感受著體內奔騰如大江、質量遠超從前的雄渾真氣,以及更加堅韌寬闊的經脈,顧盛眼中精光閃爍。如今的他,單論真氣修為,已真正站在了宗境的巔峰,距離那人王之境,僅剩一步之遙。
“人王丹……”
顧盛想起了從蒼龍尊者秘庫中得到的那枚珍貴丹藥,那是足以讓任何宗境巔峰修士增加三成以上突破人王境成功率的寶丹。若此時服用,憑借他如今的積累與狀態,突破人王境,至少有七八成把握。
但顧盛只是心念一動,便暫時壓下了這個誘人的念頭。
“沈青檀與顧凝霜即將探索的那處秘境,既然能被她們看重,且似乎與《神鑄使傳承》有些關聯,其中機緣必然不凡。天元寶池更是天元圣地的一處重要寶地,蘊含特殊道韻與精純能量,對夯實根基、輔助突破大有裨益。”
顧盛心中權衡。
“在此靜室突破人王,固然穩妥,但終究少了些機緣與感悟。不如先入秘境探尋,或于天元寶池之中,借助寶地特殊環境與機緣再行突破,或許能獲得更大好處,根基也能打得更為牢固。此地靈氣雖濃,卻非突破大境界的最佳選擇?!?/p>
秘境探險,往往伴隨著風險與機遇,能磨礪心志,激發潛能;而天元寶池這等圣地寶地,其環境本身就可能蘊含獨特的道韻規則,對突破有額外的加持。
思及此,顧盛已然打定主意。暫不急于服用“人王丹”,待秘境之行歸來,或進入天元寶池之后,再擇機沖擊人王境。
當下,他需要的是花費數日時間,好好沉淀、熟悉宗境九重的力量,并將新生的肉身徹底掌控圓融。
就在他剛剛做出決定,準備起身活動一下這具新生軀體時——
“吱呀。”
靜室那扇厚重的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一道倩影出現在門口,逆著門外庭院灑入的晨光,顯得有些朦朧。正是守候了整整三日、未曾真正合眼的澹臺雪璃。
她依舊穿著那身便于行動的黑色連衣裙,只是衣裙似乎因為長時間未曾更換而略顯褶皺,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帶著明顯的憔悴,眼圈周圍有著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有些發干。
但當她看到靜室中央,那個已然恢復完好、甚至氣息比之前更加淵深挺拔的顧盛時,那雙原本帶著疲憊與擔憂的美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被點燃。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仿佛都被那積攢了三日的擔憂與后怕沖垮。
她幾乎沒有絲毫猶豫,蓮步輕移,帶起一陣香風,徑直撲入了顧盛的懷中,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身,將臉頰深深埋在他的胸膛。
顧盛微微一驚,但感受到懷中嬌軀那輕微的顫抖和傳來的溫熱體溫,他很快放松下來,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暖流。
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澹臺雪璃有些單薄的肩膀,聲音溫和而肯定。
“好了,沒事了。不僅傷勢痊愈,肉身重塑后更勝往昔,修為也僥幸突破了兩重。”
澹臺雪璃在他懷中用力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松開,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過了好幾息,她才仿佛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過于大膽,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起兩抹動人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慌亂地松開手,后退了兩小步,低著頭,不敢去看顧盛的眼睛,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幾分羞赧解釋道。
“我……我只是守在門外,怕你療傷出了什么岔子,好及時幫忙……沒……沒別的意思?!?/p>
看著她這副羞怯卻又強裝鎮定的模樣,與平日里溫婉聰慧、偶爾流露出大小姐威嚴的形象截然不同,顧盛心頭那股暖意更濃,他笑了笑,認真道。
“這三日,辛苦你了,也多謝你為我護法?!?/p>
聽到顧盛的感謝,澹臺雪璃臉上的紅暈更深,但心情似乎放松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心跳,抬起已經恢復了些許清亮的眸子,開始說起正事,以轉移那曖昧的氣氛。
“對了,在你療傷期間,天元圣地已經派人將‘天元令’送來了?!?/p>
她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體溫潤潔白、正面刻著“天元”二字古篆、背面有星辰云紋環繞的令牌,遞給顧盛。
“按照天元圣地傳來的訊息,天元寶池將于四日之后正式開啟,每次開啟持續一旬。一枚天元令,可在寶池內停留三天。你看……我們是先去探索青檀姐姐和凝霜姐姐發現的那處秘境,還是先入天元寶池?”
顧盛接過那枚觸手溫涼、道韻內斂的天元令,略一沉吟,便道。
“先去秘境。秘境探索耗時未知,且可能有不測,先將此事了結,再心無旁騖地進入天元寶池修煉突破不遲。沈青檀和顧凝霜她們,是計劃當日便進入秘境嗎?”
澹臺雪璃點頭。
“是的,她們傳來的訊息很明確,就在今日午時,會通過帝城內的傳送法陣,直接前往那處秘境所在的區域。那秘境距離帝城不算太遙遠,以傳送陣的速度,片刻可達。”
“今日午時……”
顧盛看了看靜室角落的計時沙漏,此時已是清晨,時間還算充裕。
他忽然想起一事,對澹臺雪璃道。
“雪璃,還有一事需要你幫忙。能否……將錦兒的那具分身喚來?我有些事情,需要當面確認?!?/p>
“錦兒?”
澹臺雪璃微微一怔,有些疑惑地看向顧盛。
“顧盛大哥,你之前不是覺得她修煉的‘眾生道’頗為麻煩,牽扯甚廣,不欲過多接觸嗎?怎么突然……”
顧盛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緩緩道。
“此一時,彼一時。之前我確實覺得眾生道詭異難測,且她目的不明,不欲深交。但此次煉化‘大道涅槃珠’,我的司命道獲得了一些意料之外的變化,掌握了一絲可能……與‘因果’、‘存在’關聯更緊密的道韻。
我隱約感覺,這種道韻,或許對眾生道那種分割靈魂、化身萬千的詭異特性,有著某種獨特的感知甚至……克制之能。我需要在她身上驗證一番?!?/p>
他沒有說得太詳細,但澹臺雪璃何等聰慧,立刻聽出了其中的關鍵——顧盛可能掌握了一種專門針對“眾生道”弱點的神通或能力!這無疑是極其重要的發現,或許能讓他們在與錦兒這個神秘人物的交往中,占據一定的主動,甚至看破其某些布局。
“我明白了!”
澹臺雪璃神色一正,立刻起身。
“我這就去尋她。她此刻應該還在萬寶殿內,以侍女身份活動?!?/p>
說罷,她轉身快步走出了靜室。
約莫過了盞茶功夫,靜室的門再次被推開。澹臺雪璃當先走入,身后跟著一名低眉順目、穿著萬寶殿普通侍女服飾、容貌清秀尋常的女子,正是被錦兒意識操控的那具分身。
侍女進入靜室后,便依禮安靜地站在一旁,垂首不語,仿佛與尋常侍女并無二致。
顧盛的目光,卻已然落在了她的身上,尤其是她的眉心之處。在他的眼中,那里,一道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延伸向無盡虛空的因果“虛線”,再次清晰浮現。
靜室之內,氣氛靜謐而微妙。
錦兒的侍女分身安靜地站在那里,低眉順眼,仿佛一尊沒有靈魂的精致傀儡。但顧盛知道,那雙看似空洞的眼眸深處,正隱藏著一個何等神秘、何等復雜的意識。
他沒有繞彎子,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直接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室內清晰響起。
“前幾日,天元帝城東門外峽谷,生死擂臺戰。觀戰者眾多,除了峽谷兩側明面上的人群,還有一些隱匿的身影。”
侍女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但依舊低著頭。
顧盛繼續道,語氣篤定。
“左側峭壁第三棵枯松之后,有一名身著素白長裙、作散修打扮的少女,氣息收斂得極好,看似宗境修為。峽谷對岸,亂石堆陰影之中,則是一名披著暗紅色斗篷、身形佝僂的老嫗,氣息晦澀,仿佛與巖石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