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道是誰,原來是萬寶殿的澹臺殿主,明鏡道友。多年不見,道友風采更勝往昔啊?!?/p>
他聲音干澀,如同兩塊粗糙的石頭在摩擦。
“只是……不知明鏡道友為何會出現(xiàn)在,我三大圣地‘新發(fā)現(xiàn)’的這處秘境之中?莫非,萬寶殿也對這處小秘境感興趣?”
他一開口,便將此地定義為“三大圣地新發(fā)現(xiàn)的秘境”,試圖占據(jù)話語主動。
澹臺明鏡化身神色平淡,仿佛沒聽到老者那帶著試探與定性的話語,甚至連目光都未在他臉上多停留一瞬。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這灰袍老者,聲音清冷如故。
“宇文枯,出去談?!?/p>
說完,她根本不待對方回應,化身所化的鏡光驟然一閃,連同她自身,瞬間消失在大廳之中,顯然是直接離開了這處隱藏秘地,去往了外面的“空玄秘境”或者更外界的空間。
名為宇文枯的灰袍老者臉上那絲假笑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陰郁,但感受到澹臺明鏡那毫不掩飾的、遠勝于他的氣息與強勢,他終究沒敢多說什么,只是冷哼一聲,身形也化作一道灰暗流光,緊隨其后消失。
兩位圣境化身離去,大廳內的氣氛卻并未立刻放松。
骨魑雖然恢復了理智,不再暴走,但盯著顧盛的眼神卻如同毒蛇般陰冷,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殺意,仿佛在說“此事沒完”。
那天魅圣地的女子——魅七,見狀撇了撇嘴,嬌媚的臉上露出一副“沒好戲看了”的遺憾表情,眼波流轉,又落在了顧盛身上。
她扭動水蛇般的腰肢,故意朝著顧盛拋了個風情萬種的媚眼,聲音酥麻入骨。
“小弟弟,好兇的手段呢……連骨魑師兄都差點栽在你手里。姐姐倒是越來越對你感興趣了……”
顧盛眉頭微皺。
這女子的媚術氣息,以及那說話的語調風格,竟讓他隱隱產生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感,仿佛……與錦兒有某種相似之處?但他立刻暗自感應了一下掌心的“司命陰盤”,陰盤并無特殊反應,顯然眼前這女子并非錦兒的化身。
見顧盛只是皺眉,并未回應,魅七似乎覺得有趣,竟然搖曳生姿地朝著顧盛走近了幾步,身上的誘人媚意更加濃烈,仿佛無形的香氣彌漫開來。
“怎么?姐姐不夠美嗎?還是……怕了你身邊那兩位小美人兒吃醋呀?”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面露擔憂的顧凝霜和眼神中已然帶上明顯危機感的澹臺雪璃。
顧凝霜下意識地上前半步,清冷的眸子警惕地盯著魅七。澹臺雪璃則是俏臉微寒,玉手悄然握緊,若非顧盛示意她稍安勿躁,她恐怕已經要出聲呵斥了。
顧盛終于抬眼,目光平淡地看向幾乎湊到自己面前的魅七,聲音沒有任何波瀾。
“你的媚術,與我一位故人所修之道統(tǒng),有幾分形似之處。不過,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略顯……粗劣?!?/p>
“什么?!”
魅七臉上那勾魂攝魄的媚笑瞬間僵住,隨即轉化為一股羞惱與冰冷的敵意!她作為天魅圣地當代杰出弟子,媚術造詣在同輩中罕有匹敵,向來是她引以為傲的手段,何曾被人如此當面評價為“粗劣”?更何況對方還是個男人,還是個宗境!
“顧盛!你竟敢出言侮辱我天魅圣地道統(tǒng)?!”
魅七聲音轉冷,眼中媚意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寒光。
“并非侮辱?!?/p>
顧盛搖了搖頭,似乎只是陳述一個事實,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隨口問道。
“敢問姑娘師承?可識得……‘玉琉璃’?”
“玉琉璃”三字一出,魅七嬌軀猛地一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臉上瞬間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一絲惶恐?!她瞪大了美眸,死死盯著顧盛,聲音都因為激動和憤怒而有些變調。
“你……你竟敢直呼我天魅圣地初代圣主的名諱?!你一個金身體修,怎知圣主尊名?!”
她像是被觸犯了某種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忌,纖手一翻,掌中出現(xiàn)了一面巴掌大小、邊緣雕刻著繁復魅紋、鏡面仿佛能映照人心欲望的精致小銅鏡!
銅鏡之上,同樣纏繞著一縷清晰的圣境氣息,顯然也是一件圣境化身的承載物!她竟是被顧盛隨口一句話,刺激得差點也要喚出圣境化身!
顧盛見狀,有些無語地擺了擺手。
“隨口一提罷了,并無冒犯之意?!?/p>
他沒想到對方反應這么大??磥?,天魅圣地確實是故人“玉琉璃”留下的道統(tǒng)傳承,而且對其名諱極為尊崇,等閑弟子恐怕根本不知曉。
見魅七依舊手持銅鏡,眼中敵意未消,顧盛懶得再與她糾纏,指了指身旁的澹臺雪璃,語氣平淡地道。
“你手中雖有圣境化身,但她也有。而且,她背后是澹臺老祖。你覺得,你師門長輩……打得過澹臺老祖嗎?”
這話問得直白無比,甚至有些無賴,但效果卻立竿見影。
魅七臉色一陣變幻,眼中的憤怒與敵意迅速被一絲忌憚與憋屈所取代。
她看了看澹臺雪璃,又想起方才離去的澹臺明鏡那深不可測的氣息,以及澹臺家那位威震中州、連圣地圣主都要忌憚三分的澹臺老祖……手中的小銅鏡,終究是緩緩放低了些。
她悻悻地哼了一聲,收起了銅鏡,但嘴上卻不饒人。
“哼!今日之事,我自會稟明師門!你辱我圣地圣主名諱,此事絕不會就此罷休!”
顧盛淡然應道。
“隨便?!?/p>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嗤啦!”
眾人面前的空間,再次如同布帛般被撕裂!
兩道身影,前一后,從空間裂縫中邁步而出,正是去而復返的澹臺明鏡化身,與那神玄圣地的圣境老者——宇文枯。
只是此刻,宇文枯的臉色,比離去時更加陰沉難看,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不甘與……忌憚。而澹臺明鏡化身,則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仿佛剛才只是進行了一場無關緊要的散步。
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浩瀚無邊的圣境威壓,如同兩座無形的神山,驟然降臨在這片殘破大廳之中!空氣瞬間凝固,時間仿佛都變得粘稠緩慢。
除了顧盛憑借道身與強大精神力尚能保持行動自如外,其余所有人——澹臺雪璃、顧凝霜、沈青檀、秦羽柔,以及骨魑、魅七、宇文若三人——動作都在剎那間定格,仿佛被凍結在琥珀中的昆蟲,連眼珠轉動都顯得異常艱難!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敬畏、緊張、或復雜難明的情緒,齊刷刷地投向了剛剛從空間裂縫中邁步而出的那兩道身影——澹臺明鏡的化身,以及神玄圣地的圣境老者宇文枯。
宇文枯那干瘦佝僂的身軀微微挺直了些,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聲音干澀平淡,仿佛剛才與澹臺明鏡的短暫“交涉”從未發(fā)生過一般,甚至還帶著一絲虛偽的客氣,率先開口道。
“明鏡道友,此間之事,既已言明,還是由你來向大家說明吧?畢竟,此地是澹臺家掌控的秘境范圍?!?/p>
他將“皮球”踢回給澹臺明鏡,言語間似乎給足了澹臺家面子,實則暗藏機鋒——既然是你澹臺家的地盤,那你來宣布“結果”,無論好壞,都是你們澹臺家自己的決定。
澹臺明鏡化身那絕美的容顏上,神色平靜無波,仿佛一泓映照萬物的幽深古潭。
她聞言,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傾國傾城,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疏離與淡漠。
她目光掃過全場,尤其在澹臺雪璃和顧盛身上略作停留,隨即清冷悅耳的聲音便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不帶絲毫情緒波動。
“今日之事,源于一場誤會。既是誤會,解開便罷。”
她頓了頓,繼續(xù)說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經本座與宇文道友商議,為免再生事端,從此刻起,在此秘境之內,我澹臺家來人,不得再與神玄、天魅、天星三大圣地所屬,爭奪任何機緣,亦不可主動挑釁、起任何沖突爭執(zhí)。
一切,以和為貴。”
隨著她的話語,那股本就籠罩全場的圣境威壓,似乎更加凝實了幾分,如同無形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擠壓著每個人的心神,讓人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與渺小。
這便是圣境意志的宣告,無需高聲,無需厲色,其存在本身,便是規(guī)則!
神玄圣地那枯瘦年輕人宇文若,反應最快。在澹臺明鏡話音剛落,威壓稍有松動的瞬間,他便立刻朝著澹臺明鏡化身的方向,深深一揖,姿態(tài)放得極低,聲音恭敬。
“晚輩宇文若,代神玄、天魅、天星三圣地諸位同門,謝過澹臺前輩深明大義,主持公道!前輩吩咐,晚輩等定當謹記,絕不敢在此秘境之中,再與澹臺家諸位起任何紛爭!”
他這話說得漂亮,既奉承了澹臺明鏡,又強調了“三圣地”這個整體,隱隱點出己方勢大。
澹臺明鏡化身卻連看都未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空氣。
她的目光轉向了自己的女兒澹臺雪璃,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母親威嚴。
“雪璃,你可聽清了?”
澹臺雪璃嬌軀微微一顫,在圣境威壓下,她努力抬起頭,迎上母親那平靜無波的目光。
她黛眉緊蹙,那雙清澈的美眸中,清晰地閃過一抹不解、不甘,甚至是一絲被壓抑的憤怒!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
此地明明是她們先發(fā)現(xiàn)的隱藏秘地,是顧凝霜她們用命換來的線索,如今三大圣地的人闖入搜刮,一言不合還要動手殺人,最后反而要她們澹臺家退讓?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然而,她嘴唇剛剛翕動,還未發(fā)出聲音,澹臺明鏡化身那清冷的目光便微微一凝,只吐出兩個平淡卻重若千鈞的字。
“照做。”
沒有解釋,沒有安撫,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澹臺雪璃嬌軀再次一顫,貝齒緊緊咬住了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看著母親那熟悉卻又在此刻顯得如此陌生的容顏,心中充滿了委屈與不甘,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無聲的嘆息。
她緩緩低下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無奈。
“是……女兒明白了。在此秘境,絕不與三大圣地之人起沖突?!?/p>
看到澹臺雪璃如此“順從”地應下,宇文若、骨魑、魅七三人眼中,都不由自主地掠過一絲得意與輕視之色。
看來,即便是擁有雙圣坐鎮(zhèn)、底蘊深厚的澹臺家,在面對他們三大圣地聯(lián)手施壓時,也不得不選擇退讓,給足面子。圣地之威,終究非尋常世家可比!
神玄圣地的圣境老者宇文枯,此時也朝著澹臺明鏡化身拱了拱手,那張干瘦的老臉上擠出一絲更顯虛偽的笑容,聲音干澀地恭維道。
“明鏡道友果然深明大義,顧全大局,不失江湖前輩之風范,老夫佩服?!?/p>
澹臺明鏡化身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神色依舊平淡,看不出喜怒。
然而,就在這表面塵埃落定、澹臺家看似退讓的同一瞬間——
一道精純、凝練、帶著鏡光般穿透力的精神力傳音,如同涓涓細流,悄無聲息地、毫無阻礙地侵入了顧盛的識海之中!正是來自澹臺明鏡!
“顧盛小子?!?/p>
澹臺明鏡的聲音直接在顧盛識海響起,褪去了外表的淡漠,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與直接。
“三大圣地如此興師動眾,聯(lián)手封鎖并潛入此地,所圖之物,絕非尋常。他們要找的東西,對我澹臺家,亦有大用?!?/p>
顧盛心中微凜,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保持著平靜的姿態(tài)。
澹臺明鏡的傳音繼續(xù),語速略快。
“本座不便直接插手小輩之爭,更不宜與三大圣地在此地徹底撕破臉皮。但此物,我澹臺家要定了!”
她話鋒一轉,直接提出了交易。
“你幫我取到此物。只要你能將其帶出秘境,交予雪璃或本座,在不違背我澹臺家族規(guī)祖訓的前提下,本座……可以無條件為你做一件事。任何事?!?/p>
無條件做一件事!來自一位圣境大能,而且是萬寶殿殿主、澹臺家核心人物的承諾!這個承諾的分量,重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