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帶著孩子互訴衷腸的時候,村長也在和蔣天頌聊天。
說是聊,更像蔣天頌單方面問話,打聽著馬魁的事情。
他問的很有技巧,先從村長家被鬧事入手,一點點聊到馬魁身上。
知道了念初差點被賣給馬魁的事,也知道了馬魁死過一個老婆。
村長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說,蔣天頌就不動神色地聽。
他話不多,卻牢牢把握著這場談話的節奏,讓走向控制在他想要的范圍里。
等念初把兩個孩子哄好,他這邊想知道的事情也了解得差不多了。
起身道:“今天的事還沒結束,那個人不肯要錢,估計還打著旁的主意,還想要卷土重來。待會兒我帶著念初先走,去醫院看看人,順便問問對方有什么條件,爭取一次把他解決,也免得再牽連到您二位。”
村長因他嘴里陌生的名字恍惚了下:“念初?”
蔣天頌看了念初一眼:“她給自己改了名字,現在叫梁念初。”
村長這才反應過來,連連點頭道:“念初好,這名字比招娣好聽。”
念初領著兩個妹妹也在和趙鳳蘭說著話,旁邊是村長家的兒子王小山。
蔣天頌道:“天黑了不好趕路,念初,我們先走,有什么話沒說完的,明天白天再來。”
鄉下可不像城市里到處都是路燈,天一旦黑了,開著車趕夜路,事故率很高的。
兩人現在不走,等一會兒看不到路了就走不了了。
到時候連個住處都沒有。
就算村長家愿意收留,讓蔣天頌這樣身份的人,住這種破敗的環境,念初也不敢想象。
他一叫她,她就聽話地走了過去。
趙鳳蘭還想留兩人:“吃了飯再走吧,也讓你們嘗嘗嬸子的手藝。”
念初沒開口,蔣天頌替她婉拒:“不了,縣里還有人在等著我們。”
趙鳳蘭一聽,這才不再挽留:“那是不能耽擱,讓人家等久了不太好,我送送你們吧。”
蔣天頌沒說什么,直接動身往外走,念初攔了下:
“不用送了嬸子,我明天還來呢,今天都這么晚了,耽誤你們吃飯已經很不好意思了。”
趙鳳蘭道:“也不差這一會兒。”
還是堅持把兩人送到了路口,念初再三勸阻,趙鳳蘭才回去了。
村長因為和馬魁爭執傷到了身體,心口突突的疼,沒辦法出門。
等趙鳳蘭回來就問她:“人都走了嗎?”
趙鳳蘭進了廚房,趕緊起鍋燒火,扯著嗓子回:“走了,說明天還來。”
村長捂著難受的胸口,在炕上躺著,看著糊滿報紙的棚頂。
忽然說了句:“念初這丫頭,以后怕是有大造化了。”
剛才他和蔣天頌聊天時趙鳳蘭沒在,聞言問:“念初是誰?”
村長回她:“就是招娣,一出咱們村子就改了名字,現在人也洋氣,名字也洋氣。”
兩個大人說著話,三個孩子也圍在一起,蔣天頌和念初走時,沒把行李箱帶走。
念初交代了倆妹妹,等他們走后,就讓她們把箱子打開。
小孩子忘性大,剛剛還害怕呢,這會兒就忘了被馬魁驚嚇的恐懼,圍著行李箱好奇了。
王小山十六,作為小孩子里的大孩子,在倆妹妹的催促下研究了會兒行李箱,終于打開了那扣兒。
箱子一打開,倆小姑娘就同時驚呼了聲:“哇!”
趙鳳蘭在廚房忙活著,聽到小女孩聲音喊著問:“又怎么了?”
王小山道:“爸媽你們快來看,招娣姐給咱們帶回來好多東西!”
趙鳳蘭趕著做飯忙活不開,村長倒是慢慢挪著身體走出來了。
剛打眼就見那行李箱最上頭放著四條軟中華,兩瓶茅臺。
底下跟著的,是一臺名牌筆記本電腦,同品牌平板,還有兩臺市面最新款的智能手機。
頂上一層東西都拿開,還有一層餅干、糖果、巧克力一類的,全是用外文標識的,他們先前連見都沒見過的進口零食。
王小山正是讀書的時候,也用著智能手機,通過網絡知道什么是好東西了。
見著這一箱子,嘴巴張的半天都合不上來,滿臉激動,小心翼翼地摸了下那筆記本電腦的包裝盒。
“招娣姐在外面都這么厲害了嗎,這,這些得不少錢呢。”
村長則是盯著香煙和酒,心臟也有些撲通撲通的,他當然知道這些都是好玩意,誰都知道這是好玩意,只是沒那個條件買。
但心里頭也清楚,以念初如今的年紀,她就是有再大的本事,出手也絕對不會這么闊氣。
這肯定都是蔣天頌的準備。
按理說,以蔣天頌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拿,村長也是心甘情愿給他辦事的。
但他準備的這么周到,村長心里也更覺得妥帖,感覺剛才被馬魁推倒的那兩下子都不覺得疼了。
戀戀不舍的把煙酒拿起來摸了又摸,做出決定:
“煙和酒都放起來,誰都不行動,以后等有客人來的時候招待用。”
王小山嫌棄地瞥他一眼:“這個家除了你,還有誰抽煙喝酒啊?”
趙鳳蘭在廚房聽著,也大致猜到了蔣天頌他們送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不愧是人家做領導的,人情世故上,就是讓人覺得心里頭舒服。
她笑呵呵地扯著嗓子接:“那也不一定,說不定咱們的小盼娣和望娣就好這一口呢。”
這話一出來,村長臉上有些掛不住,三個孩子卻都呵呵地笑了。
在村長家也住了幾天了,基本都是大孩子帶著小孩子玩,三個孩子感情很好。
村長白了他們一眼,決定一個人孤立他們所有人。
寶貝地抱著那些香煙和酒,決定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王小山則是看著那些電子產品,他現在讀書上學,正是喜歡這些的時候。
眼巴巴看了又看:“爸,那這些東西……”
村長瞄了一眼:“你拿著用吧,小心點,這都貴得很,別再給弄壞了。”
念初的兩個妹妹年紀還小,還不到用電腦的時候,王小山的歲數就正好。
電子產品一看就是給他準備的,還有兩部手機,正好村長和媳婦一人一個。
至于那些糖果零食,就是給誰吃都行了,當然,主要是給兩個小孩子。
村長心里頭感慨蔣天頌周到,送個禮都面面俱到。
“其他吃的,你跟妹妹們看看想吃什么,拆開分了吧,一次別拆太多,吃完了再拆下一包。”
王小山早被平板迷得直了眼睛,對那些零食一點興趣都沒有。
盼娣望娣就不一樣了,她們一眼就盯上了那些包裝漂漂亮亮的糖果。
打開一盒巧克力,倆孩子你一個我一個,塞嘴里,兩雙眼睛全亮了。
兩人對視一眼,盼娣拿起一個,朝著廚房就跑:“嬸嬸,好吃,你也吃。”
望娣也跑到正研究平板的王小山身邊:“哥哥,你吃,這個好香。”
炊煙裊裊升起,橘紅的晚霞彌漫了半邊天空,小小的村莊院落中,一時間布滿歡聲笑語。
另一邊,蔣天頌開車領著念初也回到了縣里。
當初來的時候,他就說了不需要接待,這會兒兩人回去,也是自己解決吃飯住宿的問題。
縣里也不大,營業場所的規模都一般,沒什么大酒店。
蔣天頌在一堆招牌都掉色的商鋪中,找到了家可以住宿的招待所,把車停靠了過去。
念初疑惑道:“不是說要去醫院和馬魁談條件嗎?”
蔣天頌看了她一眼,忽然毫無緣由地問了句:
“那個馬魁是不是欺負過你?”
念初一怔,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驚恐。
只是短短的一瞬,就被蔣天頌給捕捉到了。
他皺了下眉,開門下車:“今天太晚了,辦不成什么事,明天再說。”
念初的反應已經是答案了,他不準備再繼續追問。
念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下了車,頭頂的天色已經暗了,太陽隱沒在地平線,只剩下一個指甲大小的邊兒。
大片的灰連接著瑰麗的紅,鄉下什么都沒有,但也因為少了高樓林立,景色更加寧靜致遠,波瀾壯闊。
蔣天頌站著等念初,準備先帶她辦理好住處,再研究晚飯怎么吃的問題。
這時候,耳邊忽然聽到很小的一聲:
“有過一次,他當時抓我,我反抗,他就打我,后來爺爺就回來了,把他趕走了。”
蔣天頌面色微變,眼底有些發寒。
他是根據念初被梁靖宇和他示好后的狀態,推斷出她可能遇到過不好的事情的。
像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對異性不好奇,被異性表達好感也沒有半點歡喜的表現,反而充滿了誠惶誠恐和懼怕,本身就是一種不正常。
之前他沒有細想過具體緣由,今天發現她見到馬魁后的反應,以及她跟馬魁之間的淵源,才有了這么個推測。
真相和他推測的差不多,但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不堪。
打女人?
蔣天頌眼底掠過濃濃的厭惡,想起方才教訓馬魁的那兩下,后悔自己下手太輕了。
念初低著頭走到他身邊,沒敢看蔣天頌的臉色。
事情既然發生過,她想瞞也是瞞不住的。
現在實話實話,心里頭反而像卸下了個擔子。
至于蔣天頌會因此怎么看她,隨他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