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的蒙恬率部撤退十余里后，終于勒住韁繩，回頭望向瑞陽方向的殘陽，玄黑披風(fēng)在風(fēng)中輕輕飄動。
對他來說，此次代表大秦王朝馳援瑞州，護住麾下兒郎的性命，為大秦留住精銳，便是最大的勝利。
一旁的趙奢勒馬立于土坡之上，望著漸漸遠去的瑞陽輪廓，眼中滿是不愧疚。
趙家失去了瑞陽，失去了平原君趙勝，失去了無數(shù)麾下兒郎，這一戰(zhàn)，是他此生最大的敗績。
他身后的龐煖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亂世之中，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兵敗城陷，本就是常態(tài)，不甘心又能如何？
趙奢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的氣血翻涌漸漸平復(fù)，方才的絕望與頹喪被一股執(zhí)拗的堅韌取代——瑞陽丟了，但瑞州不能丟，云陽趙家的根基不能斷。
“龐將軍，清點殘部，統(tǒng)計傷亡。”
“飛騎營剩余多少？趙家騎兵還有多少能戰(zhàn)之士？”
趙奢的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幾分沉穩(wěn)。
“飛騎營原七千，經(jīng)炎州、青狼谷、瑞陽三戰(zhàn)，現(xiàn)存三千二百余人，戰(zhàn)馬折損過半；趙家所屬騎兵還有五千余，生還者不足八百，大多帶傷；還有降兵歸隊者一千三百余人，戰(zhàn)力堪憂?！?/p>
龐煖早已讓人清點完畢，聞言立刻拱手回道。
趙奢點了點頭，目光投向西方天際，那里隱約可見兩道連綿的輪廓——瑞陽后方的云嵐郡與瑞梧郡，正是瑞州東北的兩道天然屏障。
“云嵐郡多山，隘口林立，最是易守難攻；瑞梧郡水網(wǎng)縱橫，河汊交錯，騎兵難以馳騁?！?/p>
“龐將軍，你率飛騎營殘部與降兵駐守瑞梧郡，依托水網(wǎng)布防，多造戰(zhàn)船、設(shè)水寨，扼守河道要沖，拖延黃巾賊的推進速度?！?/p>
“我率剩余騎兵與招募的郡兵駐守云嵐郡，扼守‘鷹嘴隘’‘一線天’兩處險地，用山石、滾木加固防線?！?/p>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污，眼神變得銳利。
“李校尉，你速回云陽，向主公稟報瑞陽戰(zhàn)況，請求調(diào)撥糧草軍械與援軍，告知主公，云嵐、瑞梧一日不失，瑞州便一日無憂！”
趙奢頓了頓，看向身旁的副將李武。
“馬服君，云嵐郡山地崎嶇，你的騎兵發(fā)揮不出優(yōu)勢，不如我守云嵐，你守瑞梧？”
龐煖望著趙奢堅毅的側(cè)臉，忍不住問道。
“飛騎營擅長騎射奔襲，瑞梧郡水網(wǎng)雖阻騎兵，卻能借河道迂回，你麾下的胡服騎射在水畔林地間更能發(fā)揮靈動之效；我麾下殘騎雖損，卻還能依托山地結(jié)陣，與黃巾賊拼消耗?！?/p>
趙奢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山地如骨，水網(wǎng)如脈，守得住筋骨脈絡(luò)，方能保得一方根基，各盡所長罷了?！?/p>
他抬手拍了拍龐煖的肩膀。
兩人不再多言，當(dāng)即分兵。
趙奢率領(lǐng)兩千余殘騎與后續(xù)趕來的云嵐郡兵，沿著崎嶇的山道向鷹嘴隘進發(fā)；龐煖則帶著飛騎營與降兵，直奔瑞梧郡的核心——泗水河沿岸，那里的水寨與渡口，正是扼守水網(wǎng)的關(guān)鍵。
云嵐郡的鷹嘴隘，兩側(cè)是陡峭的懸崖，中間僅有一條寬不足丈的山道，形如鷹嘴，故而得名。
趙奢抵達時，當(dāng)?shù)氐目の驹缫褞е迩Эけ诖笋v守，只是這些郡兵大多是農(nóng)夫出身，未經(jīng)戰(zhàn)陣，見了滿身血污的殘騎，眼神里滿是惶恐。
“將所有能搬動的巨石、滾木，盡數(shù)堆在隘口兩側(cè)，鑿開崖壁上的石縫，埋下絆馬索與尖刺?！?/p>
“命人砍伐松木，打造拒馬，每隔三丈設(shè)一道，隘口盡頭挖三道深溝，溝底鋪滿鐵蒺藜。”
趙奢翻身下馬，不顧肩頭傷勢，親自登上隘口最高處的望樓。
“將軍，郡中物資匱乏，鐵器更是稀缺，前不久主公又調(diào)集了一批物資離開，如今郡中儲蓄的鐵蒺藜怕是湊不齊……”
郡尉面露難色。
“用碎石打磨鋒利，拌上糞便，雖不能穿甲，卻能傷馬足、染傷口?！?/p>
趙奢的目光掃過隘口。
“如今戰(zhàn)事已啟，哪有那么多萬全之備？能殺敵、能阻敵，便是好手段?！?/p>
郡兵們不敢怠慢，紛紛行動起來。
懸崖上，士兵們腰系繩索，奮力撬動巨石；山道旁，拒馬一排排豎起，如同猙獰的獠牙；深溝里，碎石與糞便混合在一起，散發(fā)著刺鼻的氣味。
趙奢站在望樓上看著下方忙碌的士兵，心中卻無半分輕松——孟章麾下的青龍?zhí)焖捃妶F與金之祖巫蓐收，很快就會兵臨城下，這鷹嘴隘，注定是一場血戰(zhàn)。
與此同時，瑞梧郡的泗水河沿岸，龐煖也在緊鑼密鼓地布防，泗水河蜿蜒曲折，河汊縱橫，如同一張巨大的水網(wǎng)覆蓋著瑞梧郡，沿岸分布著數(shù)十座大小水寨，是往來交通的要道。
龐煖將飛騎營分成兩隊，一隊駐守最大的“泗水寨”，加固寨墻，打造箭樓；另一隊則分散到各個小水寨，征用民船，改裝成戰(zhàn)船，船上架起床弩，布滿尖刺。
“泗水河是瑞梧郡的命脈，黃巾賊要想推進，必先過此河?！?/p>
龐煖站在泗水寨的瞭望塔上，望著滔滔河水。
“他們的騎兵在水中寸步難行，步兵搭橋也需時日，我們只需守住渡口，用箭雨與床弩壓制，便能拖延他們許久?！?/p>
他讓降兵們砍伐蘆葦，編成厚厚的葦席，覆蓋在寨墻之上，既能防火，又能緩沖箭矢的沖擊力；又命人在河道中投放巨石，堵塞主航道，只留下狹窄的通道，便于己方戰(zhàn)船伏擊。
“守土便是守命，哪怕只剩一兵一卒，也要守住這水網(wǎng)防線?！?/p>
龐煖撫摸著腰間的彎刀，額角的刀疤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就在趙奢、龐煖緊鑼密鼓布防之際，瑞陽城內(nèi)，孟章正站在昔日趙勝的帥府中，手中捧著一份瑞州地形圖，嘴角噙著一抹淡笑。
帥府內(nèi)的暖爐依舊燃著銀絲炭，只是空氣中的茶香早已被淡淡的硝煙味取代。
“瑞陽已破，云嵐、瑞梧兩郡便是擋在我們面前的最后兩道關(guān)卡。”
“云嵐多山，適合打陣地戰(zhàn)；瑞梧多水，適合打消耗戰(zhàn)，傳我將令，兵分兩路，直取兩郡！”
孟章將地形圖鋪在案上，指尖劃過云嵐郡與瑞梧郡的輪廓。
“存孝，你率飛虎騎三千，梁方、梁林兄弟率步兵兩萬、騎兵五千，兵發(fā)瑞梧郡，務(wù)必突破泗水河防線，拿下瑞梧城！”
他抬頭看向帳下眾將，目光落在李存孝身上。
“末將遵令！”
李存孝上前一步，腰間的禹王槊泛著冷光，眼中戰(zhàn)意盎然。
梁方、梁林也齊齊抱拳，經(jīng)歷了瑞陽城外的廝殺，兩人雖帶傷，卻更添了幾分悍勇。
“蓐收，寒衣，你二人率青龍?zhí)焖捃妶F兩萬精銳，兵發(fā)云嵐郡，攻破鷹嘴隘、一線天，直逼云嵐城，牽制趙奢的兵力！”
孟章又看向蓐收與蕭寒衣。
“諾！”
蓐收手中的金罡開天鉞微微一振，金色罡氣一閃而逝；蕭寒衣手中龍角槍寒芒吞吐，身后的青龍七宿將領(lǐng)齊齊應(yīng)和。
“云嵐郡山地險峻，青龍軍團的蒼龍星斗陣需靈活應(yīng)變，不可硬拼；瑞梧郡水網(wǎng)縱橫，飛虎騎需棄騎為步，與步兵協(xié)同，先破水寨，再取城池?！?/p>
孟章語氣平緩，認(rèn)真交代著下首的幾人。
“拿下兩郡，瑞州核心云陽便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