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
魅……
夢……
寄生……
如今他交手過的這些鬼疫各個權柄詭異莫測,驚鴻一瞥所窺,對于整個人間而言也無疑是大恐怖了。
之前斬殺這些邪神,六十甲子儺面都將之氣息吸收,覺醒了其他的獸形圖影,但不知道是何緣故,似乎并沒有覺醒其他特殊的能力。
“雄伯食魅,伯奇食夢,強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
雄伯、伯奇、強梁、祖明……雖然這些神獸并未流傳下具體的形象,但如果對應后三者的疫鬼邪神,那其名諱自然也不需質疑。
而他在與那存在接觸的一瞬間,也感應到了與那些邪神同樣的氣息。
很顯然,對面也是十一鬼疫之一的邪神。
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尊。
蠱嗎?
那存在以惡業相斗,強惡兇狠者脫穎而出,的確符合“蠱”這個詞的特點。
但他同樣也記得那寨子里的滿地尸身碎塊,觸目驚心。
磔死……
如果他沒記錯,十一鬼疫中應該是有這位的。
“碎磔之刑也,俗名剮罪也?!?/p>
碎磔之刑,也就是民間所說的千刀萬剮,凌遲之刑。
這個詞最早源于古代祭祀,相傳古代在祭祀的時候,殺牲以祭神,就是把祭的牲肢解。
肢解犧牲,就叫磔。
后來變成一種對人的最為慘烈的酷刑,就是分尸,也解釋作車裂,又解釋作寸磔。
而他所目睹的,那慘絕人寰的場面確實符合這一點。
還有就是……觀。
觀,視也。
一般來講,觀是與觀察相關聯的,但古代同樣還有另外一重解釋——京觀。
他所目睹的那座高塔,重重尸身累加,頭顱相疊,確實讓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詞語。
如果光從交手的一瞬之機,手段太過短暫隱晦,無疑很難分辨這邪神具體是那一尊。
關鍵的判斷,還得落在實處上。
譬如。
那個寨子。
陳歲略一沉思,幾乎是轉眼間就梳理好了一切,想明白接下來應該做什么了。
“云州。”
他抬起頭來,緩緩開口:“幾十年前,有沒有一個寨子發生整個寨子都徹底滅絕的慘案,尸體被壘成了詭異高塔的那種?!?/p>
他也不確定具體發生的時間段在哪個年代,當地的服飾和建筑都具有很典型的少數民族特色,無法分辨是現代的哪個年限。
但根據當時人的形象以及寨子的一些特點來看,應該還不至于在古代。
所以他估算了個大概的區間,最遠不過是幾十年前。
“……整個寨子都徹底滅絕……尸體被壘成了詭異高塔……”
干員們面面相覷,他們有的年紀過小并未聽聞過這樣的事,而年紀大一點的也有些茫然。
掌管數據的連忙調取檔案署內的數據,從中尋找起只言片語來。
然而似乎卻一無所獲。
掌管數據的干員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屏幕的光映著他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
數據庫的檢索窗口飛快滾動,關鍵詞條一次次被輸入、篩選、排除……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有鍵盤的敲擊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終于,他停下動作,抬起頭,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聲音艱澀。
“陳副署……查遍了近七十年云州及周邊所有重大異常事件、人口失蹤、自然災害記錄……包括暗網和特殊渠道信息……沒有……沒有任何記錄符合您描述的特征?!?/p>
“一個寨子連同所有居民徹底消失,不可能沒有絲毫痕跡?!?/p>
“即使是被常世污染抹去的區域,也會有能量殘留記錄或周邊地區目擊報告……但這個……就像……就像從未存在過?!?/p>
說罷,所有人面面相覷互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些許無奈與忐忑。
沒有?
陳歲微微皺眉,預感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對勁起來了,這種事在檔案署的記錄中竟然不存在。
他能確定那件事發生的地點就是云州。
然而一個寨子滅絕,如此大的禍事,整個云州卻毫無所察。
那寨子中用尸體壘起的黑石柱子如此鮮明,不可能在旦夕之間便被抹除,就算有人處理也會留下些蛛絲馬跡。
而且一群人的死亡,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海里般,無蹤無際。
這不管怎么想都太過驚悚了……
這個結論,比陳歲預想的更令人心頭發冷。
沒有記錄。
徹底消失。
仿佛一顆投入大海的石子,連漣漪都未曾泛起。
“確定是云州嗎?”
章書費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出無聲的節奏,屏幕上代碼流如瀑布般滾動:“我也調取了這些年云州的刑事案件以及失蹤人口,然而并沒有發現有你說的這種。”
周佳終于坐不住了,指間的細煙被捏得微微變形,墨鏡后的視線凝重,掃過匯報的干員和數據屏幕,最終落在陳歲臉上:“如果檔案署都查不到,那只有兩種可能?!?/p>
“要么,對方掌管著某種能扭曲認知的權柄或能力,將這段原本發生了的事從所有人的認知中抹去了?!?/p>
“要么……”
她擰了擰眉,緩緩開口道:“動手的是檔案署內部人,他的權限極高,能抹掉一切記錄,從而完美掩蓋了一切?!?/p>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我們面對的敵人,其危險層級遠超預期?!?/p>
陳歲沒有說話。
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又凝固了幾分。周佳的話像一塊石頭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卻沒有人能接上。
“不一定。”
陳歲沉思良久后,緩緩搖了搖頭:“亦或是兩者皆有。”
比起單純的改變認知以及單純的內鬼,他更傾向于兩者皆有。
畢竟死了一個寨子的人,這已經近乎于大型的恐怖襲擊了,就算檔案署公關得當,在當時也應該會成為茶余飯后的話題,在眾人記憶中留下深刻印象。
然而現在,不光是記錄中沒有留存,就連所有人的記憶中都沒有。
這就說明,對方不光是在記錄中抹除了這件事,同樣也影響了云州大部分人的記憶認知……
“三天時間?!?/p>
陳歲沉默了良久,緩緩開口道:“我要云州檔案署建立之初到現在的所有人員名單,以及工資流水?!?/p>
“我們一點點的查,必須把這個人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