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水？

　　什么是嘗水？

　　然而還沒等陳歲問出來，老道士便已先他一步動了。

　　【老道士蹲下身，從褡褳摸出半塊硬餅遞去，詢問那老嫗，到底是誰在嘗水？】

　　【老嫗聞言并沒有伸手去接那半塊硬餅，反而神經質地指向海岸方向，指甲縫里塞滿黑泥。】

　　【“還能有誰？新來的主子啊……每夜退潮時，咸井的水位就往下掉一截……今早連鎮西頭最后一口甜水井也泛苦了！”】

　　【說到這里，她突然劇烈咳嗽，吐出一口帶著黑色絮狀物的咸痰。】

　　【在那老嫗劇烈的咳嗽中，你看到她袖口露出的手腕布滿魚鱗狀皸裂。】

　　【你和老道士再度詢問了幾個問題，然而那老嫗顯然已經失去了神志，只知道狂亂的重復著那些話。】

　　【你和老道士對望一眼，最后離開了這里，只剩下那老嫗的嗚咽聲漸漸被海風吞沒。】

　　【你正在前往海邊。】

　　【你在路上遇到了……】

　　【你在路上遇到了……】

　　【終于，不知走了多久，你終于遠遠的可以看到那連成一線的海線，和荒涼的灘涂。】

　　【你發現，通往海邊的路越發荒涼，兩側的沉海木棚屋大多門窗洞開，里面空無一人，偶爾能看到散落的生活用具。】

　　【一只倒扣的鐵鍋，一件掛在墻上的蓑衣，半碗發霉的剩飯……像是住戶匆忙逃離，來不及帶走任何東西。】

　　【再往前走了幾步，你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路邊的水溝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你走過去，撥開溝邊瘋長的野草，赫然發現是一條魚。】

　　【一條半死不活的魚，在淺淺的泥水里掙扎，但那條魚的樣子很奇怪，它的鱗片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像是血管一樣蔓延到全身，眼睛卻渾濁發白，嘴巴一張一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最詭異的是，它的鰓部正在往外滲出一種黑色的黏液。】

　　【老道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這是……”】

　　【他頓了頓，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困惑。】

　　【“淡水的溝里，怎么會有海魚？”】

　　【你聞言蹲下身，仔細看著那條魚。】

　　【它在泥水里掙扎，越掙扎越虛弱，黑色的黏液越滲越多，終于它不動了，翻起肚皮，漂在泥水表面。】

　　【你選擇……】

　　【將那條魚捧起，放回海中。】

　　【抽出刀來，幫那條魚解脫。】

　　【不管這條魚，離開此地。】

　　【先占一卦（1/3）。】

　　【無知者，你凝視著溝渠中那條痛苦掙扎，布滿詭異黑紋的海魚，它的鰓部滲出粘稠的黑色黏液，在渾濁的泥水中暈開不祥的漣漪。】

　　【淡水的溝里有海魚，這本身就是一個違背常理的兇兆。】

　　【它顯然是被某種力量扭曲污染，然后遺棄在此。】

　　【看著它徒勞的抽搐，你心中并無多少憐憫，更多的是探究與警惕。】

　　【與其讓它在這里緩慢而痛苦地腐朽，或是用刀鋒給予它一個可能無效的“解脫”，不如將它放歸那片它本該屬于的大海，看看究竟會發生什么。】

　　【你選擇了將那條魚捧起，放回海中。】

　　【你俯下身，五氣輪轉的護身咒護住周身，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罡氣護住皮膚，小心地避開魚鰓處滲出的黑色黏液，輕輕捧起那條已經幾乎不再動彈的怪魚。】

　　【入手的感覺冰冷滑膩，帶著一種深海淤泥般的死氣，魚鱗上的黑色紋路仿佛在皮膚下隱隱搏動。】

　　【你快步走向不遠處的海邊，咸濕的海風裹挾著鐵銹味撲面而來，海浪拍打著布滿垃圾和碎石的灘涂，發出沉悶的嘩啦聲。】

　　【你走到水線邊緣，彎下腰，將手中的魚送入涌上來的渾濁浪花之中。】

　　【海水浸沒了它布滿黑紋的身體，沖刷著那些黏液，那一瞬間，魚尾似乎微弱地擺動了一下，隨即被退卻的潮水卷向更深的海域，消失在灰褐色的海水里，只留下幾縷迅速被稀釋的黑色絲線。】

　　【你和老道士站在海邊，目光緊盯著那條魚消失的水面，海風嗚咽，浪濤依舊，似乎并無異樣。】

　　【然而，就在你以為不會有任何變化時，那片海水猛地翻騰起來，不再是自然的波浪，而是像被煮沸般劇烈地翻滾起來！】

　　【渾濁的海水中央，一團濃稠如墨，散發著強烈腥臭的黑色黏液猛地炸開！】

　　【它蠕動著，仿佛擁有生命，迅速吞噬著周圍的海水，體積在幾息間膨脹了數倍，形成一個直徑足有丈余，不斷扭曲變形的巨大黑色粘液團塊。】

　　【粘液表面不斷鼓起又塌陷的泡泡破裂時，發出令人牙酸的破裂聲響，每一次破裂都噴濺出更多細小的黑色液滴，落入海中便發出“滋滋”的腐蝕輕響，海面上瞬間浮起一層翻著白肚皮的小魚小蝦……】

　　【緊接著，一切歸于平靜，只剩下海面飄浮著的一層死魚死蝦。】

　　【你和老道士站在海邊，盯著那片瞬間歸于死寂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海浪依舊拍打著礁石，但那些翻著白肚皮的死魚死蝦漂浮在近岸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像是給這片海鋪了一層詭異的白色地毯。】

　　【老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發出一個干澀的音節。】

　　【你蹲下身，伸手撈起一只漂浮的死魚，魚身冰涼，鱗片暗淡，但沒有任何黑紋，也沒有黏液滲出。】

　　【只是一條普通的魚，普通的死魚。】

　　【你松開手來，死魚落回海里，隨著海浪起伏，遠處灰褐色的海水下，隱約能看到更深沉的黑暗在涌動，像是什么巨大的影子正在深處緩緩游弋。】

　　【似乎有悠遠的龍吟聲自深海中響起。】

　　【你們在海邊站了很久，直到那些死魚被海浪沖散，直到那片黑暗漸漸沉入更深的海底，直到海面上只剩下灰褐色的海水和永不消散的霧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