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玄將兩種觀點都擺了出來,隨后靜靜等待牧長青的決斷。
作為宗主,他需要權衡利弊;但作為晚輩,他更信任這位屢創奇跡的小師叔的判斷。
牧長青沒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再次落向九州圖,尤其在北州、幽州、青州之間來回掃視,腦海中飛速推演著各種可能。
殿內一時寂靜,只有古劍旋轉發出的微弱嗡鳴。
良久,牧長青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先繼續觀望,不急著出兵。”
張道玄眼神微動,靜聽下文。
牧長青指向幽州前線:“朝廷有徐天坐鎮,集結了各州兵力,更有天道宗等大宗明面上必須派遣的力量支援,防線短期內應無崩塌之虞。
狼人占領北州不過五年,消化如此廣袤的領土、整合資源、建立統治,絕非易事。
它們暫停大規模進攻,一方面是消化戰果,另一方面,恐怕也是在積蓄力量,等待更合適的時機。”
“此時我宗若貿然派兵前往,一則兵力不多,對戰局影響有限;二則置身于朝廷與天道宗等勢力的直接掌控之下,風險太大。洛河之圍,我可沒忘記。”
他眼中寒光一閃:“朝廷當年能默許甚至暗中支持五大宗門圍剿我宗,誰能保證他們不會在幽州戰場上借刀殺人?
將我軍派往最危險之地,或是在關鍵時刻斷我支援,皆是易如反掌。”
張道玄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最擔心的。
牧長青繼續道:“況且,我宗真正的根基在青州,在青山府,在鷹嘴山。
宗門復興,弟子培養,才是長久之計,此時當以穩固后方、積蓄實力為首要。”
“那朝廷的征召令……”張道玄問。
“依舊以元氣未復為由推拒。”
牧長青果斷道,“但可以稍作調整,展現一些誠意。”
“哦?小師叔的意思是?”
“宗門可公開表示,雖無力派遣大隊人馬遠征,但愿為幽州前線提供一批療傷丹藥、靈谷糧草,防御符箓、以及部分制式法劍等物資支援。”
牧長青道,“鷹嘴山如今能量產筑基草,筑基丹不缺,相關配套的療傷、回氣丹藥產能也大有提升。
拿出一部分來,既能堵住朝廷和一些正道人士的嘴,彰顯我宗大義,又不會傷及宗門根本。”
“而且,”
他嘴角微揚:“這批物資可指定由信任的渠道接收和分發,例如……碧海潮生宗的貿易線,或者幽州本地一些與我們交好的世家。
避免被朝廷或天道宗等中途克扣,甚至轉而用來對付我們。”
張道玄聞言,眼中精光大盛,撫掌贊道:“妙!小師叔此計甚好!
既回應了朝廷壓力,展現了姿態,又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
更借此鞏固了與盟友的關系。如此一來,朝廷即便不滿,也難再以‘不恤國難’之名大肆指責。”
他心中感慨,小師叔閉關十年,不僅修為大進,這籌謀布局、審時度勢的能力,也越發老練深沉了。
“此事便勞煩宗主安排。”牧長青道。
“小師叔放心,我即刻命人籌備。”
張道玄應下,隨即想起什么,臉上露出笑容,“說起宗門發展和鷹嘴山,這十年間,倒是好消息不斷。”
牧長青神色一動,露出關注之色:“哦?宗門如今發展如何?”
張道玄臉上笑意更濃,帶著幾分自豪:“托小師叔的福,鷹嘴山能量產筑基草后,每年穩定向我宗供應大量筑基丹主材。
我宗丹閣全力開動,加上從其他渠道收購的輔助靈藥,近十年來,筑基丹的產量比以往翻了十倍不止!”
“得益于此,宗門弟子筑基成功率大大提高。”
他伸出三根手指:“十年間,我宗新晉筑基弟子,足足有三百二十余人!如今我玄天劍宗內,筑基期弟子總人數,已突破一千兩百人!”
一千兩百名筑基修士!
這個數字,讓牧長青也不禁動容。
筑基修士是宗門的中堅力量,承上啟下。
如此龐大的筑基基數,意味著更多金丹種子,更強的綜合實力,更穩固的宗門根基。
放在十年前,玄天劍宗經歷大戰,筑基弟子損失慘重,這個數字想都不敢想。
“好!”牧長青難得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筑基弟子是宗門未來。有此基數,何愁宗門不興?”
張道玄連連點頭,繼續道:“不僅如此,筑基弟子數量暴漲,突破金丹的幾率也隨之增加。
這十年來,宗門內先后有三位筑基巔峰的執事或真傳弟子,成功渡過金丹雷劫,踏入金丹大道!”
“分別是器閣執事周焱,劍峰真傳陳風,以及外務堂執事柳青依。如今他三人都已穩固境界,成為我宗新一代的金丹長老。”
三位新晉金丹!
雖然都是金丹初期,但每一個金丹修士,都是宗門寶貴的戰略力量。
尤其是在元嬰真君稀少的玄天劍宗,金丹長老就是處理宗門事務、帶隊征戰、傳授弟子技藝的核心骨干。
十年新增三位,這速度在玄天劍宗歷史上也是少有的高速發展期了。
“周焱擅長煉器,陳風劍道天賦不俗,柳青依心思縝密,長于外務。都是可造之材。”
張道玄簡單點評了一句,隨即臉上笑容更盛,帶著一絲神秘:“不過,最大的驚喜,還在后面。”
牧長青挑眉:“宗主何意?”
張道玄拱手,語氣中帶著真誠的祝賀:“還未恭喜小師叔——令師楊虎道友,于五年前,成功突破元嬰之境,成就真君之位!”
“什么?!”
縱然以牧長青如今的心境修為,此刻也忍不住微微睜大了眼睛,臉上瞬間被驚喜之色填滿。
師父楊虎,突破元嬰了?!
那個在赤嶺縣監獄把他帶回家,傳授他武藝,教他做人道理,如父如師的漢子;始終為弟子、為師門奔波操勞的師父……他終于踏出了那一步,登臨元嬰,享千載壽元!
一瞬間,過往的種種畫面在牧長青腦海中閃過。
“好!太好了!”
牧長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眼中滿是欣慰與自豪,“師父他……終于得償所愿!大道得證,壽延千載,實乃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