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感覺自已從里到外，從過去到現(xiàn)在，甚至未來的一絲可能，都在這道目光下被輕易看透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渺小感和赤裸感瞬間席卷全身，讓他龐大的身軀都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但他強行穩(wěn)住心神，保持著最恭敬的姿勢，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能感覺到，尊上的目光似乎在他體內(nèi)麒麟血脈本源上，多停留了那么極其細(xì)微的一瞬。
又似乎掠過了他神魂中某個剛剛凝聚、代表著追隨蕭若白的誓言烙印。
然后，那如同實質(zhì)般的、令人窒息的看透感如潮水般退去。
顧長歌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端起茶杯，輕輕啜飲了一口，聲音平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上古封存的遺澤，應(yīng)此世之運而蘇醒，可惜，封存有瑕，大道不全，血脈有缺，如明珠蒙塵，美玉生瑕。”
墨玉心神劇震，這位尊上果然一眼洞穿了他最核心的隱秘與缺憾！
那源自上古的、如同詛咒般的先天不全，是他所有驕傲之下最深的無力與恐懼。
“既是追隨若白至此，也算一份緣法。”顧長歌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不過，既入此間，當(dāng)心志唯一。若白待人寬和，是為情分；規(guī)矩所在，是為根本。你，可明白？”
墨玉心頭凜然。
這是在點醒他，既然選擇追隨蕭若白，便需心意純粹，不得存有絲毫搖擺與異心。
他立刻深深俯首，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然與決絕：“尊上明鑒！墨玉既已認(rèn)主，此生絕無二心！
過往如塵，未來唯有主人！若有違逆，甘受天道誅滅，神魂俱散！”
顧長歌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沉靜，默然了約有三息。
這三息，于墨玉而言，仿佛神魂都要在這無形的審視中凝聚又化開，壓力重若千鈞，卻也讓他表態(tài)的決心更加堅定。
終于，顧長歌再次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嗯。此等微瑕，倒也礙眼。”
話音未落，顧長歌隨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并未凝聚什么驚天動地的神光。
只是朝著墨玉，極其自然、輕描淡寫地，隔空一點。
這一點，看似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經(jīng)心。
但在墨玉的感知中，卻仿佛諸天萬道、宇宙洪荒都在那指尖之前凝聚、坍縮！
時間、空間、因果、乃至他自身都在那一點之下變得模糊、扭曲！
沒有磅礴的力量沖擊，沒有絢爛的神通異象。
只有一點溫潤、混沌、仿佛蘊含無盡生機與造化之秘的純白光點，自顧長歌指尖飄出，無視了一切距離與防御，悠然沒入了墨玉的眉心。
準(zhǔn)確地說，是沒入了他血脈本源、神魂核心那處最大的殘缺之中。
“嗡——！！！”
墨玉龐大的麒麟之軀猛地僵直，赤金色的豎瞳瞬間失去焦距，擴張到極致！
下一剎那！
一股他從未體驗過的、源自血脈與靈魂最深處的、無法用任何語言描述的完滿感與澎湃生機，如同沉寂了萬古的火山，轟然爆發(fā)！
“吼——！！！”
一聲前所未有的、穿透云霄、震動神魂的麒麟長嘯，不受控制地從墨玉口中爆發(fā)而出！
這嘯聲中，再無絲毫滯澀、虛浮，充滿了古老、威嚴(yán)、神圣、圓滿的韻味！
他周身赤金色的鱗片在同一時間迸發(fā)出沖天神光！
每一片鱗甲上的天然紋路都在發(fā)光、重組、變得更加復(fù)雜玄奧，仿佛銘刻上了真正的大道符文！
祥云自他四足之下憑空涌現(xiàn)，瑞氣千條，道音和鳴！
一股遠(yuǎn)比之前精純、厚重、圓滿了不知多少倍的麒麟皇血威壓，不受控制地彌漫開來，卻又被紫竹峰的無形道韻輕易撫平，未曾驚擾峰內(nèi)一草一木。
在他的感知內(nèi)視中，血脈本源處，那困擾了他如同天塹般的殘缺，正在被那一點混沌白光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彌合、修復(fù)、補全！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造化之手，在重塑他的道基！
流失在時光長河中的部分傳承印記，如同被重新擦亮的星辰，在他靈魂中次第亮起！
血脈中模糊不清的道則軌跡，變得清晰而完整！
那股總是差了點什么的力量感，正在以幾何級數(shù)暴漲、凝實、升華！
這不是簡單的力量灌輸，這是本源層級的修復(fù)與補全！是真正意義上的再造！
過程持續(xù)了短短數(shù)息。
當(dāng)光芒與異象緩緩內(nèi)斂，墨玉依舊保持著原身，但氣息已然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本質(zhì)的改變。
他站在那里，便仿佛一尊真正的、自上古神話中走出的完整瑞獸，威嚴(yán)、神圣、圓滿，再無之前的虛浮與彷徨之感。
他愣愣地感受著體內(nèi)奔流不息的、從未有過的強大與完滿。
瞳孔中充滿了極致的震撼、茫然，以及一種恍如隔世、如夢初醒般的巨大沖擊。
就這么補全了？
那令整個妖族束手無策的不全，就在這位尊上隨意一指之下，彌合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儀式，沒有珍貴難尋的至寶，甚至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只是覺得礙眼，便隨手點好了。
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這是何等無法想象的境界！
墨玉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已散發(fā)著溫潤寶光的利爪，又猛地抬頭，望向石桌旁已然收回手指。
無與倫比的敬畏，如同最洶涌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思緒。
“撲通！”
這一次，不再是禮節(jié)性的低頭，而是前肢彎曲，那威嚴(yán)龐大的麒麟真身，帶著無盡的感激與虔誠，朝著顧長歌的方向，深深地、徹底地匍匐下去。
巨大的頭顱緊貼地面，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墨玉，叩謝尊上，再造之恩！此恩此德，堪比天地！
墨玉以血脈、神魂、及未來一切因果起誓，永世不忘，必以殘軀，效死于主人與尊上前，若有二心，天地共誅，血脈盡枯，真靈永墮！”
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卻蘊含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決絕。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追隨誓言，而是將自身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奉獻(xiàn)出去的靈魂烙印。
顧長歌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根基初復(fù)，需靜心體悟，鞏固道果。可于峰內(nèi)自行覓地潛修，熟悉新增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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