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新來的宋志明常務副市長，你也要多走動?！?/p>
江振邦繼續(xù)點撥：“越級匯報工作是大忌，你不能繞開周時宇這個局長。但可以私下里和宋常務處好關系，打聽打聽他的喜好，投其所好嘛。上面有人替你說話，下面的工作才好開展?！?/p>
李天來在旁邊插了一句：“主要是平常工作太忙了，所以在這方面，我們倆都有所欠缺。”
他這是在委婉地替馮子豪打圓場。
孟啟辰也跟著幫腔：“子豪的工作能力沒得挑。我這一走，興寧國企那一攤子事，還真得靠他盯著，現在是發(fā)展得越來越好了?！?/p>
江振邦明白他們的潛臺詞，兩個人這既是在安撫馮子豪，也是在給他爭好處呢。
江振邦直言道：“子豪你接著在興寧好好干，同時也要著手培養(yǎng)手下人。我對你的期望是很高的，老家是咱的大本營，以后基本就得靠你撐著了。”
微微一頓，江振邦明確許諾：“一年內，就在興寧市里，我給你解決正科的位置。后續(xù)老家這邊的盤子穩(wěn)住了，你想怎么走，我也都幫你安排?！?/p>
馮子豪嗨了一聲，坦誠笑道：“振邦，你是知道我的，我沒那么大官癮?！?/p>
“最開始要進興科，也只是想跟你學學怎么經商，然后自已做點買賣。結果現在成了局長，家里人一個個高興得跟什么似的，但我自已心里，也就那么回事……”
他微微一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慨萬千：“反正我就覺得，一步步走到今天，我是完全沒想到，完全超乎預料。但跟著你干，有成就感，又有錢賺。你讓我們怎么辦，我們就怎么辦就是了！”
“關于未來，我自已真沒想那么多?！?/p>
放下茶杯，馮子豪掃視了一圈眾人：“你們呢？你們都是怎么想的？人生夢想都是啥啊？”
喝了酒，又品了茶。
夜深人靜的隱秘包房里，大家開始放下了身份，單純以朋友的關系聊上夢想了。
趙磊第一個接茬：“繼續(xù)做警察，懲惡揚善！這個級別當然是越大越好！不是說我官迷，主要是官做大了，才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p>
李天來嘿嘿笑，沒忘了拍馬屁：“江董事長就是我的榜樣，我的夢想就是成為他那樣?！?/p>
江振邦連連擺手：“這話你背后說，別當我面講！喝酒了。”
“你看你，差點沒給振邦惡心吐了！”
眾人哈哈笑，孟啟辰更接地氣：“我現在就想談個對象，找個漂亮的。媽的，興寧還是太小了，沒有美女啊?！?/p>
趙磊打趣他：“那是你心氣高，挑花眼了吧？你不是去海灣市了么，海灣市那么大，還沒有能入你眼的？”
孟啟辰連連抱怨：“工作太忙了，完全沒時間去接觸。明天還有個早會，我還得趕回去參加，哪有功夫談情說愛?！?/p>
江振邦靠在沙發(fā)背上，津津有味地聽著這幫弟兄們閑聊。
馮子豪轉頭看向江振邦：“振邦，你的人生目標是什么？走到現在這步，你總該有個大方向吧？”
房間里安靜下來，眾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江振邦身上。
江振邦則笑著反問：“你們不是也都入黨了么？入黨誓詞都忘了？”
他手指在半空中虛點了點他們：“所以說，你們的政治素養(yǎng)，都還有待提高??！”
“嘿，要不說振邦能做我們老大呢！”
眾人神態(tài)各異，反應不一。
他們心里可能會抱怨，覺得我們在跟你聊真心話，你還在這唱高調。
這個年代嘛，各種千奇百怪的思潮都涌上來了，偏偏立國之本的觀念反而被拋下。
談起什么“為事業(yè)奮斗終身，解放全人類”之類的理想，好像就成了精神病。
哪怕是江振邦的身邊人，也有這個問題。
畢竟都是年輕人，這個思想觀念還是要給他們掰一掰，這個理想信念還是給他們堅定一下！
迷茫了，想歪了，就容易走上歧路。
江振邦緩緩道：“偉大理想，宏大敘事，絕不是空洞泛泛、自欺欺人的東西，這是人類社會所必需要有的，這個問題不可以不講清楚！”
“你說自已只追求個人享樂，只在乎小民尊嚴，不在乎國家興亡……但真等到了國破家亡那一天，你如果覺得自已個人不受影響，那就太天真了?！?/p>
“因為社會的走向，時代的變革，是和你我每個人都息息相關的。建國才多少年呢，歷史課上學的東西，解放前舊社會的苦難，先烈們的犧牲……都忘了？沒忘吧？”
幾人下意識的贊同點頭。
江振邦接著上思想教育課：“另一方面，你有沒有理想，你的理想是什么，也可以看出你的人性和獸性分別占了多少?！?/p>
“動物沒有偉大理想，動物唯一需要的是多吃多占、多繁殖，腦子里沒什么解放全人類的主義，因為人類社會的好與壞，和它們沒有一毛錢關系……但咱們難道是動物、是禽獸么？”
江振邦如此反問。
馮子豪抿了抿嘴，嘆氣道：“你要這么講，當今社會上披著人皮的禽獸可太多了。”
江振邦意味深長地說：“我們自已時刻注意，不要變成了禽獸就好?！?/p>
……
次日，江振邦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帶隊前往興寧各個國企視察。
原本夏朗這個市長想親自陪同，但被江振邦勸住了：“夏叔，您就不要跟我客氣了。我回興寧就是回自已家了嘛，您忙您自已的工作就好。”
夏朗同意了，但禮數沒落下，堅持讓宋志明這個新上任的常務副市長、以及分管工業(yè)的陳愛軍副市長陪同考察。
這也正合了江振邦的意，他借此機會，叫上了馮子豪，讓他和宋志明搭上了線。
考察過程中，一方面，江振邦是在帶著手下這幫大西區(qū)來的干部學習興寧國企的改制經驗和經營方法。
每到一個廠區(qū)，從產權如何界定，到職工安置怎么處理，他都結合實際，讓大西區(qū)的干部逐一牢記。
另一方面，江振邦也在為大西區(qū)招商搭臺子。
對著興寧這批國企老總，他大談特談企業(yè)發(fā)展必然要走出去的道理，鼓勵他們借助大西區(qū)“東搬西建”的政策紅利，向省會擴張版圖。
而隱藏在最底層的最后一個層面，江振邦是在頻繁地和興寧市的陪同干部交流，心里考量著自已再把哪些干部帶到大西區(qū)比較合適。
孟啟辰、李天來這部分嫡系的人手還是太少了，興寧本地干部也得帶一批過去才行。
后續(xù)慢慢培養(yǎng)，逐漸也就成他的嫡系了嘛。
比如，財政局副局長李云，就是其中一個。
李云此人在興寧市國資局獨立掛牌的時候，曾經想要上位，坐上國資局局長的位置，升為正科當一把手。
為此，李云專門跑到找江振邦來尋求支持?？蓜W義更中意紀委副主任周時宇，江振邦沒幫上這個忙。
但時移世易，如今事情有了變化。
江振邦在省城站住了腳，成了大西區(qū)區(qū)委常委兼副區(qū)長。
他正是招兵買馬、大肆用人之際，這對遇到晉升瓶頸的李云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可是，奉陽畢竟離興寧有兩百多公里，遠走他鄉(xiāng)去任職，拖家?guī)Э冢皇钦l都有這個魄力。
其次，官場上的事，上趕著從來不是好買賣。
江振邦要是自已主動去招攬，平白跌了份。
得有個中間人去講這個事兒。
所以在招商團結束了第一天的考察行程后，回去的路上，江振邦在車里，便跟陪同隨行的副市長陳愛軍通了氣。
他和老陳的交情很深。
陳愛軍原來是從興寧市財政局局長的位置提上來，當初興寧市國資局沒獨立，和財政局合署辦公，江振邦這個錦紅廠廠長是陳愛軍的直系下屬。
陳愛軍能上這個副市長，也得益于江振邦掀起的那場國企反腐風波，把原來分管工業(yè)的副市長朱玉成踢走了。
而財政局副局長李云，則是陳愛軍一手帶出來的老部下。
江振邦現在想把李云帶走，自然要征求他的意見，如果讓陳愛軍去做這個中間人，叫李云主動來找自已談，那是最好的。
江振邦沒繞彎子，把自已的意思透露的剛好到位。
陳愛軍一點就透，沒做猶豫便答應下來：“李云在副局長位置上壓了些年頭了，業(yè)務上確實是一把好手。只是去外地任職這事，牽扯不小，還得看他個人意愿?！?/p>
“所以我不好直接出面?！?/p>
江振邦順水推舟：“就勞煩陳叔你私下里探探他的想法。要是他有出去闖一闖的念頭，可以來招待所找我。”
陳愛軍笑著應承：“行，一會我就找李云聊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