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高速下來，老遠就看到遠處彌漫著黑云，正在急速擴散。進入柳河鄉境內，盡管門窗密閉，依舊能聞到刺鼻的煙味。前擋風玻璃上，不一會兒落滿了黑色的灰塵。
再往里面走，狹窄的道路上擠滿了車輛，堵得水泄不通。等了十幾分鐘，居然紋絲不動。喬巖立馬撥通公安局局長趙三江的電話，毫不客氣道：“進山的路堵成這個樣子，你的人呢，有沒有安排疏通？”
趙三江喊道：“喬書記，我就在現場疏通了，進山的車太多了，路又窄，掉頭都費勁。”
喬巖立馬道：“安排人馬上在山下設卡，無關車輛一律不準進入，十分鐘內必須疏通?！?/p>
掛了電話，喬巖透過后視鏡看到后面有輛越野車，下車走了過去，只見自然資源局局長李德斌下來了，他直接爬上去道：“想辦法繞過去?！?/p>
李德斌在柳河鄉干了五六年，對這里再熟悉不過，讓司機直接拐到農田里，七拐八拐穿過羊腸小道爬上了山。翻過山頭，眼前的場景讓喬巖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山火已經大范圍彌漫，遠遠望去，如同火海煉獄。
臨時指揮部設在了附近村委會。喬巖趕到的時候，常務副市長曹政軍正站在地形圖前查看，旁邊圍著一堆人，其他人則個個緊張忙碌，也不知在忙啥。
喬巖站到跟前，曹政軍很長時間才發現了他，回頭神情嚴肅地看了一眼，沒有理會，眉頭緊鎖對旁邊的朱志新道：“你派了多少人上來？”
朱志新道：“一個鄉鎮出二百人，再加上森林消防隊礦山救護隊，有兩千余人吧?！?/p>
曹政軍苦思冥想半天，指著地圖道：“安排幾個可靠的人，帶上隊伍到這個位置挖隔離帶，再往后走五公里，這個地方也要挖?？疵魈斓娘L向和火勢，如果風還像今天這么大，再往后十公里繼續挖，這就是最后一道屏障了，要是再控制不住，只能請求上級支援了。”
曹政軍安排的井井有條，一看就有豐富的救火經驗。朱志新同樣不差，回道：“曹市長，山上風向不定，時而偏南，時而轉西，我看現在的風向又轉到了西北，正在懷南縣蔓延，不光是雄關縣要打隔離帶，懷南縣也需要?！?/p>
“我倒覺得先等等，晚上風會減弱，也是滅火的最好時機。今晚九點過后，我們縣和懷南縣南北合力合圍，連夜滅火，到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如果控制不住，到時候再挖隔離帶也不遲?！?/p>
曹政軍堅持自己的觀點，急切地道：“到時候再挖就什么都耽誤了，今天必須先把第一道隔離帶挖出來。如果火勢迅猛，實在不行就以火攻火，要最大限度地控制火勢。”
朱志新拗不過曹政軍，只好按要求落實。
這時，曹政軍轉向喬巖道：“喬書記在忙啥呢？”
眾人齊刷刷地看著喬巖，喬巖道：“曹市長，在省里開會了，剛趕回來?！?/p>
“開什么會，我怎么不知道?！?/p>
喬巖沒有辯解，回到工作中道：“曹市長，我剛從山上下來，火勢確實轉向了懷南縣，雄關縣這邊有一道天然的屏障，龍鳳溝自然隔離了兩座山，目前看還燒不到這邊。我的建議是把人集結到這邊，等晚上風停了再上去滅火，應該能有效控制火勢?！?/p>
曹政軍剛要說話，手機響了。接起來嘰里哇啦說了一通，掛斷道：“就按照我的實施，抓緊落實。我現在去懷南縣，這邊就交給你倆了，不得有任何失誤?！?/p>
曹政軍火急火燎離開，留下喬巖和朱志新面面相覷，倆人一時半會拿不定主意。
這時，李德斌湊上前道：“喬書記，朱縣長，咱們這冬天是西北季風，風向是往懷南縣刮的。但山上有小氣候，溝心風引起漩渦會左右搖擺，過了山溝風向又會返回去，不會繼續蔓延。”
“我覺得二位領導的意見可行，只要火不過龍鳳溝就沒事?，F在就是等風停，風一停立馬組織人馬上山，即便是死灰復燃，也燒不到我們這邊。”
朱志新看看喬巖道：“書記，曹市長如此安排了，你拿大主意吧。”
喬巖起身盯著地圖看了半天，回頭問道：“氣象局來了沒？”
一個中年男子趕忙跑過來道：“書記，我在?！?/p>
“明天什么天氣？”
“這兩天都是大風天氣，明天的風力要更大，局部地區能達到八級，山上的話估計到了十級左右。”
喬巖轉向朱志新道：“不挖隔離帶，你有信心嗎？”
朱志新道：“我就是從鄉鎮起來的，救過多少起火都記不清了，按照以往的經驗，完全不需要。剛才德斌說得對，燒到我們這邊是溝心風引起的，大可不必擔心。”
“好，那就聽你的，能不破壞森林最好不破壞，如果曹市長問起來，我來扛著。走，咱們上山看看。”
一行人爬上山，山上的風特別大，人都站不穩。站在圪梁上，看到柳河鄉這邊的火勢明顯小了許多，反觀懷南縣陷入一片火海，而且正在急速蔓延。山谷里同樣人山人海，車流攢動，刺耳的警報聲響徹天宇，仿佛魔鬼在嚎叫。
突轉的風向救了雄關縣，救了喬巖。
喬巖站著看了一會兒，沉著冷靜道：“志新縣長，廣新縣長，你倆都當過鄉鎮書記，有著豐富的基層經驗，面對這種突發災害，遠比我有辦法。如何處置，一切以你倆指揮調度為準?！?/p>
“我看這場火一時半會滅不了，志新縣長，你安排一支百人隊伍，現在去懷南縣支援。畢竟是兄弟縣，唇亡齒寒，也是我們的態度，讓李德斌帶隊去吧?！?/p>
“至于這邊，廣新縣長今晚帶隊滅火，不惜一切代價，明天早上之前，務必全部撲滅。并安排人在山上蹲守，不能讓死灰復燃?！?/p>
“另外，通知到每個鄉鎮，全部高度警覺起來，對轄區內安全隱患展開全面排查。所有包片領導干部即日起全部下鄉，鄉鎮干部不得放假，有事外出必須請假。只要一天不下雪，任何人都不得脫離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