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喬巖吃過早飯回到臨江縣，沒有回縣委，直接來到了長風鎮。
到了鎮界，縣委辦主任南曉東，常務副縣長程威文，分管農業副縣長曾昭林，長風鎮黨委書記周志勝，鎮長張永森，以及昆寶集團總經理左立為，還有電視臺報社記者一干人等已經在等候。
喬巖搞宣傳的，卻從來不愿意宣傳自已，看到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他，本來想說什么，轉向其他人道：“直接去西溝村吧，志勝書記，上我車?！?/p>
周志勝上了車，堆著笑臉道：“喬部長，金安縣發生事故后，我第一時間到駐鎮企業轉了一圈，千叮嚀萬囑咐務必要抓好安全工作。您放心，在關鍵時刻不給縣里添亂。”
喬巖看著他，微微一笑道：“你是老書記了，我非常放心?！?/p>
當年，記得白雪到水泉鄉掛職鍛煉時，周志勝就是書記，一晃多少年過去了，依舊在鄉鎮書記位置上，和他同時期的，早就回了局里當了局長。
聽旁人說，周志勝因為扶貧工作背了個重處，張書堂安排的工作沒有完成，調整領導干部時就沒考慮他。齊佳偉來后基本沒動人，一步錯，步步錯，已經落下了，很難再趕起來。
周志勝面露赧色，嘆了口氣道：“喬部長，記得當初您……不說了，您交辦的任務，我絕對全力以赴。”
喬巖微微頷首道：“昆寶集團就看上西溝村那塊地了？能不能調整？拆遷難度是不是很大？”
周志勝解釋道：“部長，長風鎮三分之二是山地，找一塊平地很難，就西溝村地勢平坦，但又大部分是耕地。如果征收后，當地群眾基本就沒有耕地了?！?/p>
“這個村的村民還是比較淳樸的，幾乎每家都有人在昆寶集團上班。得知要在此建廠后，都比較興奮激動，態度是非常積極的，對于補償款獅子大開口，誰也想抓住機會狠狠地要一筆。他們覺得昆寶不缺錢，也僅有一次拆遷機會，錯過了不會再有，所以……他們要價很高，都快趕上縣城的拆遷標準了?！?/p>
喬巖淡淡地問道：“他們要多少？”
“耕地，每畝要五萬，房子，每平米要四千，有的人家還要到八千，不算裝潢費，青苗補償，隱蔽工程和安置費等。算下來，每家至少能拿到一百萬，房子大的，土地多的，二百萬都不止?！?/p>
喬巖笑了笑道：“胃口確實不小啊，太貪婪了?！?/p>
周志勝道：“可不是嘛，漫天要價，毫無底線。更可氣的是，文件沒出，會議沒開，只是有了這個想法，村民們從去年開始就瘋狂地加蓋房屋，過年期間都不停歇，冒著大雪連夜蓋，有的村民直接蓋了五層，攔都攔不住，都想著一夜暴富。照這樣下去，昆寶集團光征地補償就得好幾個億?！?/p>
說話間，已經來到西溝村。不大的一個地方，密密麻麻蓋了房子，有的三層，有的五層，加蓋的房子都沒門窗，遠遠望去，既像是貧民窟，又像碉堡樓。剛剛下過雪，不少村民依舊熱火朝天加蓋著，生怕少拿了拆遷款。還有的直接在耕地里新蓋，就差漫山遍野長滿房子了。
喬巖感慨地道：“他們把小聰明都用到這上面了，就不怕把昆寶集團給嚇跑了？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非但拿不到補償款，還欠一屁股債。”
“誰說不是呢，逮著一只羊可勁地薅羊毛。鎮里想盡了各種辦法勸說阻攔，怎么都不行，聯合起來抵抗執法，過年期間還把副鎮長和包村干部給打得住進了醫院。”
聽到此，喬巖眉頭緊蹙道：“嚴重嗎？”
周志勝道：“副鎮長后腦勺縫了五針，包村干部在推搡中掉進了溝里，手臂和腿骨折，臉上挫傷，現在還在家康復療養呢?！?/p>
“沒報警嗎？”
“報了，參與的人太多，誰也不承認，總不能把所有人都抓起來吧?！?/p>
喬巖不再說話，等車子停穩后下車，其他人圍了上來，程威文指著面前的一大片土地道：“部長，昆寶集團計劃把這片全部征收回來占用，就是如此也不太夠用。西溝村的村民一開始以污染為由，不讓選址，后來又瘋狂地蓋房，您也看到了，太瘋狂了?！?/p>
喬巖環看四周，轉向左立為問道：“左總，炭素廠必須在長風鎮嗎？”
左立為上前道：“部長，因為昆寶集團總部在此，段董事長想留在當地，集群發展。其實選到其他地方也可以，運費稍微高了一點點，和整個工程比起來，成本忽略不計?！?/p>
喬巖點頭道：“也就是說，是可以到其他地方選址，對嗎？”
左立為道：“可以?！?/p>
“那就行了。昭林縣長，在其他鎮重新給選個地方，這種毛病不能慣。石渠鎮緊挨著長風鎮，地勢也比較平坦，去那邊如何？”
曾昭林上前道：“部長，可行是可行，就是現在的土地指標……”
喬巖不緊不慢道：“這你不用管，只管找地方，今天就落實，晚上我要聽匯報。”
正說著，幾個村民興沖沖地跑過來圍成一圈，其中一個年長的男子指著喬巖咧嘴笑道：“你是喬書記吧，我在電視里見過你?！?/p>
喬巖露出笑容道：“老伯，這大冷天的，又剛下了雪，如此辛苦蓋房子，要注意身體啊。”
老伯眼珠子滴溜溜轉著，擺手道：“不礙事，身體硬朗著呢。喬書記，你們這到底多會兒征地，早就聽說了，我們可都盼著呢?！?/p>
“你聽誰說的？”
老伯梗著脖子道：“都說了啊，那段昆寶，幾次帶人過來看地。還有他，他也來過?！?/p>
老伯指著左立為，喬巖扭頭問道：“你說過嗎？”
左立為搖頭道：“我們沒說過，只是有意向，這邊只是其中一個，還有好幾個備選方案呢?！?/p>
一聽這話，村民們急了，扯著嗓子喊道：“這可不行啊，你們分明要征地，我們房子都蓋起來了，現在說不征了，造成的損失誰來承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