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市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邵永安，在潘志剛和童偉的陪同下，一同到王家溝村實地考察。
看著漫天遍野的花海和人來人往的游客，邵永安贊不絕口，頻頻點頭，給予了高度評價和充分肯定。在村里停留了一個多小時后，隨即返回了縣城。喬巖已經(jīng)安排好午飯，結果對方如此匆忙。
離開時，童偉把喬巖叫上了車。看到這一幕，石安生有些茫然失措，不知該跟上還是留下。
車上，童偉一直在打電話，喬巖只言片語聽了一些，似乎在和曹政軍通話，溝通此次調研的事。掛了電話，童偉道：“曹書記非常重視這次調研，他在縣城等著，務必要見一面邵部長。”
省委組織部長要下來，不重視只能說明政治意識不強。喬巖早已料到這個結果，也是他期待的，問道：“邵部長看了說什么？”
童偉眉頭緊蹙搖搖頭道：“不大清楚，你感覺呢？”
因為前期和潘志剛溝通過，但沒有和童偉匯報，他留了個心眼，道：“如果我是這次活動的籌備者，不大可能安排到王家溝調研。據(jù)說，全市才定一個調研點，王家溝無論從體量上還是規(guī)模上，都不及其他地方。臨江縣隨便拿出一個點，不知強多少倍。”
“另外，市里到縣里要兩個小時車程，縣里到鄉(xiāng)里又得兩個小時，來回七八個小時，來看這么小的點，如此舟車勞頓，還得考慮領導的承受能力。”
童偉若有所思點頭道：“確實如此。不過曹書記剛才說，要想盡一切辦法，不惜一切代價促成這件事。”
喬巖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道：“難啊，感覺比登天還難。”
童偉也沒更好的主意，一切見了曹政軍再說。
回到縣里，曹政軍親自下樓迎接，讓邵永安大為意外。倆人級別上雖一樣，職位上還有一定差距。去其他縣調研，還沒見縣委書記下樓迎接。這一舉動，彼此一下子拉近了距離。
曹政軍是東川市人，跨地區(qū)到景陽市任職，來到陌生地方，搞好人際關系是首要之責，尤其是組織人事部門，必須搞好關系，互通有無。雖說他是省管干部，但想要在金安縣提拔人，也得經(jīng)市組織部門同意。這座大廟，要大拜特拜。
曹政軍簇擁著邵永安進了會客廳，喬巖考慮要不要進去時，被童偉一把拉進去，挨著他坐了下來。
時隔半年多，喬巖再次踏入全縣的權力中心。還是原來的會客廳，主人早已易主。而他，這次是以村干部的身份參加會議，顯得局促而黯淡。
曾經(jīng)幾何，他是多么的風光，跟隨書記左右，誰見了不是點頭哈腰。哪怕是縣領導，都異常客氣，更別說下面的局長了。權力帶給人的快感是無法形容的，呼風喚雨，執(zhí)掌乾坤，一聲號令驚起千百萬，振臂高呼掀起千層浪，何等的風光無限，快哉滿足。
這時，鐘鳴宇拿著筆記本進來了，看到喬巖眼前一亮，投來親切而激動的目光。看到他跟前沒有茶水，弓著身子躡手躡腳出去，端了杯茶放到面前。
鐘鳴宇當初能回縣委辦，是喬巖向丁光耀舉薦的。倆人交情不深，僅在福田鎮(zhèn)煤礦事故時接觸過。短暫的交集，留給他深刻印象。都說干部選用時不能任人唯親，但不認識不知底細的人又如何選用。除了社會公知的人物外，只能從身邊熟知的人中推選。
所以，要想進步，多在領導面前晃悠，不斷地加深印象，一旦某個崗位空缺，在沒合適人選時自然輪到你頭上。
每個領導到任后，首先選拔為自己服務的人員。低調的領導低配，司機加秘書足矣。有些高調的領導，全然把機關當成了自己家。除了標配司機和秘書外，服務員，保姆，醫(yī)護人員甚至保鏢一應俱全，直接對標部級領導。
縣長王江勇就比較高調，也懂得享受生活。配了三輛車三個司機，一輛邁騰轎車日常座駕，一輛漢蘭達越野下鄉(xiāng)使用，一輛別克商務車外出公務，據(jù)說他個人還有一輛奔馳轎車，專門雇了司機服務于家庭使用。
秘書配備了兩個，一個負責行政，一個承擔后勤。陶磊是行政秘書，還給他專門配備了秘書。生活區(qū)有三個服務員為他服務，由于吃不慣食堂的飯，開設了小灶，又是一套人馬。讓醫(yī)院指派了一個護士，為其日常檢查。從公安局抽調了兩名民警，專門負責他的安保。
一個小小的縣長，多達十幾人為其服務，其成本和開銷難以想象。這都是明面上的，還有不為人知的，估計會更多。
王江勇如此驕奢淫逸，奢靡成性，不知這位新書記又作何姿態(tài)。
從進門起，喬巖一直在觀察曹政軍的言行舉止。此人個頭不高，身體微胖，但很勻稱，長相威嚴，衣著樸素，一套鴻星爾克的運動裝，手腕上沒佩戴手表，用的手機好像前些年出來的OPPO千元機，套著透明軟殼明顯發(fā)黃發(fā)黑，貼的膜邊緣已呈現(xiàn)鋸齒狀，手指經(jīng)常觸摸的地方疏油層脫落，留下一圈圈的印子。
喬巖捕捉到一個小細節(jié)，他的襪子居然顏色不一樣。左腳偏深，右腳泛白，新舊不一。估計是同一品牌同一款式的襪子，時間長了分不清，看都沒看就穿上了。而且褲腳磨出了毛邊，白色POLO衫長期清洗的緣故，領子有些卷邊。
這些細節(jié)，說明曹政軍是不拘小節(jié)之人，不在乎外表，不注重形象，這與他從基層一步步起來的人設比較吻合。按理說，他這個級別的領導，幾萬塊的杰尼亞眼睛都不帶眨的，沒必要如此樸實樸素，只能說明，他平時就這樣隨性慣了。
內心強大豐滿的人，從不在乎高物質帶來的反饋，普通人穿的再好，也是普通人，不會因此高看一眼。相反，真正的大佬哪怕穿著布鞋，其強大的磁場和凌冽的威嚴足以讓人敬畏和汗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