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喬巖了解，程云舟還做了件愚蠢的事，讓高管們退去年的獎金，并號召他們帶頭降薪。
降薪都能理解，有些高管以前經歷過，有效益好的時候就有壞的階段，但直接對半砍，肯定不樂意了。天天吃著山珍海味，降低標準可以，但要換成粗茶淡飯，這是在砸他們的飯碗。
最匪夷所思的是，讓他們退去年已經發放到位的獎金。理由很充分，說企業當前遇到了困難，高管們應該作出表率，高風亮節，帶頭示范，節衣縮食，共渡難關。
程云舟這招把所有高管都得罪光了，這是次要，最不應該的，是把職工推向對立面。他們幾千塊的泥碗，可比高管幾十萬的金碗值錢多了。
侯立勇瘋狂吐槽，足以說明內心的怒火已經壓不住了，盼著喬巖回來主持公道。接下來該怎么辦，對喬巖而言是巨大的考驗。不僅要交代高管和職工，還得交代省里和社會，又得讓程云舟臉面上說得過去，維護他，也是維護尚書銘的臉面。這個平衡點，找起來有些棘手。
面對侯立勇的泄憤，喬巖不接茬，甚至維護起程云舟，道：“立勇書記，你的黨齡比我工作年限都長，是久經考驗的領導干部，在大是大非面前，必須堅定不移支持班子做出的每項決策，而不是鼓吹動搖。”
“程總出發點是好的，他有什么私心，也是為了華同度過眼前難關。作為老同志，應該以大局為重。”
侯立勇用異樣眼神打量著喬巖，本來想爭取對方的支持，結果被奚落了一通，心里愈發不痛快，道：“書記，難道你也怕程總嗎？”
喬巖冷冷一笑，道：“怕他干什么，是我有什么把柄在他手里，還是我做了什么虧心事？組織派他下來，自然有上面的意圖和原因。開源節流，就是華同未來一段時間要做的。程總做得沒錯，只是有些操之過急而已?！?/p>
“立勇書記，你是副書記，黨委班子的核心成員，維護班子團結，維持大局穩定，是我們要共同面對的。待會兒程總來了，咱們三個探討一下，看接下來怎么做，拿出個穩妥的解決方案。”
侯立勇掐滅煙起身道：“要談你和談，我不和他談，反正你們做出什么決定我支持就行了，但有一點，照這樣搞下去，華同遲早大亂！”
說完，氣呼呼地離開。
喬巖沒有搭理他，把朱朝陽叫上來，直截了當問道：“出售水泥廠的資金什么時候能到位？”
朱朝陽道：“出售總價為億美元，已經到位了億美元，也就是合同價的70%，剩余部分預計到五月份了。”
“錢現在在哪？”
“華同集團的海外賬戶，花旗銀行?！?/p>
“這筆錢能不能以收入轉到國內？”
朱朝陽道：“我詢問了，向上申報就可以，不過審批周期比較長?！?/p>
喬巖快速思考道：“你安排財務部，馬上著手申報。回頭我和季功民省長打個招呼，讓外匯管理局南江分局抓緊辦理。這筆錢回來以后，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p>
正聊著，程云舟推門進來了。朱朝陽隨即起身，與其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程云舟四平八穩地來到沙發前坐下，可能是體重的原因，坐下去沙發發出咯吱咯吱聲響，緊接著往后一靠，斜看著喬巖道：“啥時候回來的？”
喬巖與其對視，淡然一笑道：“今天上午，不回來不行啊，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催著讓回來處理職工鬧事的事?！?/p>
程云舟不屑地道：“書記，在這個問題上，你得和我保持統一戰線啊，萬事開頭難，只要我們挺過去，接下來就好辦了。要是妥協，改革就有可能胎死腹中?！?/p>
喬巖靠著椅子道：“程總，在某些事上，你比我殺伐決斷。記得王泊清書記主政時期，上面就要求推進改革，由于歷史原因和各種關系，遲遲沒有推動。王泊清走后，我來了，也想著推進，籌備了很多次同樣不敢動手。你一來，立馬就上手，而且迅速推開，這點，我不如你啊?！?/p>
“我的身體還沒完全好，還需要休息一陣子才能回來。事關大局，不得不提前回來。改革，我肯定是支持的，既符合上面的精神，也符合華同的實際，但如何改怎么改改成什么樣，需要召集班子成員坐下來認真研究?！?/p>
“關于裁員的方案，我看了，是不是有些操之過急？”
程云舟不以為然道：“書記，方案我是報省委省政府有關領導同意的，再說了，華同轉眼就面臨發不出工資，如果不裁撤，拿什么發工資？”
喬巖慢條斯理道：“華同旗下的公司都是獨立核算，自負盈虧，只要完成了額定任務，剩余的充分給他們自主權。華信能源既然能用第三方或臨時工，說明他們還有兜底能力，即便是裁員，那也是他們裁，而不是總部?！?/p>
“現在的情況是，直接把矛盾轉移到總部，連退路都沒有了。假如先讓華信處理，處理不了總部再接手，也有個緩沖余地。”
“另外，我詢問財務和華信了，還不至于立馬就發不了工資。一月份的利潤，省里給我們留下了，撐個半年不成問題?！?/p>
程云舟一臉不快道：“照你的意思，是我伸得手太長了？”
喬巖神情凝重，面無表情道：“何止是伸得長，鍋蓋也揭早了?！?/p>
聽到此，程云舟一愣，哼笑道：“書記，你直接說不支持我就行了，何必繞那么大一圈子呢。我再申明一點，方案是省里主要領導同意的。”
喬巖立馬問道：“哪個領導？”
程云舟眼神從喬巖身上移開，雙手環抱著望向前方。這神情仿佛在說，你自已猜去吧。
喬巖瞥了一眼，調整坐姿道：“你說吧，怎么妥善處理，他們現在在會議室等著，是繼續到省委省政府門口鬧事，還是有更好的辦法？我尊重你的意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