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天端起那個比臉還大的大海碗，仰起脖子。
“咕咚咕咚”幾口就把剩下的面湯喝了個底朝天。
最后那兩片紅腸，他在嘴里嚼了半天，愣是沒舍得咽下去。
“嗝。”
一個響亮的飽嗝在狹窄的客廳里回蕩。
孫浩天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一臉的滿足。
這面條真他娘的香，比在大飯店里吃的海參鮑魚都帶勁。
黃艷菊見他吃完了，趕緊放下手里正準備提的水泥袋子，走過來要收碗筷。
“孫大哥，吃飽了嗎？鍋里還有點湯，要不再添點？”
孫浩天看著她那雙本來應該拿筆簽字、現在卻沾著灰塵的手，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
他一把按住黃艷菊的手腕，虎著臉說道。
“添什么添？我又不是飯桶。”
“把東西放下，誰讓你動這些粗活的？”
黃艷菊被他這突然的大嗓門嚇了一跳，連忙縮回手。
“我……我看你們忙不過來，想搭把手。”
“反正我現在回去也沒事，顧叔說了讓我不用急。”
“不行！”孫浩天直接站了起來。
那一米八幾的大塊頭擋在黃艷菊面前。
“你是顧天樓的經理，是管人的，這手是用來數錢、簽合同的。”
“這種搬磚和泥的臟活累活，那是我們這幫大老爺們干的。”
“你要是在這兒把手磨粗了，回頭李總和顧叔看見了，還不得罵我虐待員工？”
黃艷菊臉一紅，小聲辯解道。
“哪有那么嬌氣，我以前在老家也經常干農活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孫浩天一邊說著，一邊把黃艷菊往門外推。
“趕緊回去上班，店里那么忙，離了你這個經理怎么行？”
“這兒有我就行了，保證給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把黃艷菊推到門口，孫浩天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趕緊補了一句。
“對了，這馬桶裝好以后，還得等水泥干透。”
“這幾天千萬別用，起碼得晾個三五天，不然以后容易漏水。”
“這幾天你就先讓你爸在醫院解決，或者我想辦法給你弄個臨時的坐便椅。”
黃艷菊聽著這些細致的叮囑，心里暖烘烘的。
她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橫肉、卻心細如發的男人，眼眶有點發熱。
“孫大哥，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虛的，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干活。”
孫浩天有些受不了這種煽情的場面，揮了揮手，裝作不耐煩的樣子把門給關上了。
聽著門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孫浩天靠在門板上，長出了一口氣。
這演戲比干活還累。
剛才那一瞬間，看著黃艷菊那感激的眼神。
他差點就忍不住要把實話全禿嚕出來了。
什么舊馬桶，什么一百塊運費，那都是扯淡！
老子就是想對你好，就是想讓你過得舒坦點！
但這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丫頭自尊心強，要是知道真相，肯定死活不肯收。
“老板，人走遠了。”
正在衛生間里貼瓷磚的小工探出個腦袋，一臉戲謔地看著自家老板。
“您這魂兒都快跟著人家飛走了吧？”
孫浩天老臉一紅，抓起桌上的空碗作勢要砸過去。
“滾蛋，干你的活去！”
“要是貼歪了一塊磚，老子扣你這個月獎金！”
小工縮了縮脖子，嘿嘿笑著鉆回了衛生間。
孫浩天罵罵咧咧地把碗筷拿到廚房去洗。
這廚房小得可憐，轉身都費勁。
洗完碗，他覺得有點口渴，順手拉開了旁邊的冰箱門，想找瓶水喝。
然而，當冰箱門打開的那一瞬間，孫浩天愣住了。
一股冷氣撲面而來，但這冷氣里，卻透著一股子寒酸。
偌大的冰箱里，空空蕩蕩。
冷藏室里，只有幾顆有些發蔫的小白菜，兩個孤零零的西紅柿，還有半瓶沒吃完的豆腐乳。
冷凍室更是干凈得能照鏡子，除了邊角上結的一層厚厚的冰霜，連塊肉星都看不見。
剛才那頓面條里的兩片紅腸，估計就是這家里唯一的葷腥了。
孫浩天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丫頭平時看著穿得干干凈凈，工作也體面。
沒想到日子過得這么苦。
一個月好幾萬的工資，全填了那個無底洞，自己卻連口肉都舍不得吃。
他又拉開了旁邊的櫥柜，想找點茶葉或者飲料，結果依然是一無所獲。
只有半袋子受潮的鹽，還有那個只剩個底兒的掛面袋子。
連個像樣的杯子都沒有，只有幾個用罐頭瓶子改成的水杯，擺在窗臺上。
孫浩天看著那個洗得干干凈凈的罐頭瓶子，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這哪里是個年輕姑娘過的日子啊？
這簡直比他當年剛出來混社會睡橋洞的時候還要清苦。
“老板，這水管有點老化了，要不要換個新的？”
衛生間里傳來小工的聲音。
孫浩天回過神來，猛地關上冰箱門。
“換，全換新的！”
“所有的管子、閥門，都給我換成最好的銅件！”
“別給我省錢，聽到沒有？”
他大步走進衛生間，看著正在忙活的兩個工人。
心里那股子火氣沒處撒，只能沖著他們吼。
“還有這地磚，縫隙給我填實了！”
“這墻面，膩子給我刮平整點！”
“要是讓我看見有一點瑕疵，你們倆就給我卷鋪蓋滾蛋！”
兩個工人被老板這突如其來的火氣嚇了一跳，趕緊低頭干活，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那個膽子稍微大點的小工。
一邊抹著水泥，一邊忍不住小聲嘀咕。
“老板，您這也太拼了吧？”
“五千八的馬桶，您一百塊錢就給賣了。”
“現在又要換銅管，又要精裝修。”
“這趟活干下來，咱們不僅一分錢不掙，還得倒貼進去好幾千。”
“您這到底是圖啥啊？”
另一個工人也跟著附和。
“就是啊老板，您要是真看上人家姑娘了，直接表白不就完了？”
“整這一出出的，又是送馬桶又是修廁所的，人家姑娘也不一定知道您的心意啊。”
“這不成了那個什么……舔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