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
一個穿著服務員制服的少年提著大茶壺走了過來。
“先生，給您添點水。”
聲音有點耳熟，李宇一抬頭，樂了。
這不正是前幾天剛招進來的周青明嗎？
少年穿著大一號的制服，顯得有些單薄。
但精氣神比之前在地下室的時候好多了，臉上也有了點血色。
“青明？今天周日，沒在學校復習？”
周青明一看是李宇，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出來。
趕緊把茶壺放穩，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
“李叔叔好，我想著周末沒什么課，就來店里幫幫忙。”
“多賺點錢，也能早點把房租還給您。”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李宇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禮。
“學習要緊，別累壞了身子。”
周青明給兩人倒滿茶，并沒有馬上走。
他剛才在旁邊聽了一耳朵，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李叔叔，剛才聽你們說要找懂養魚的人？”
李宇一愣，看向這個略顯青澀的少年。
“怎么？你有路子？”
周青明抿了抿嘴唇，眼神里透著股認真。
“我媽的老家在安塘，那邊全是搞水產養殖的。”
“我有個遠房表舅，在安塘的大湖泊干了二十多年管理。”
“技術肯定沒問題，就是脾氣有點倔，得罪了老板，剛辭職回家。”
“如果您信得過，我可以讓我媽打個電話問問。”
李天一聽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盤子都跳了起來。
“安塘？那可是咱們省有名的魚米之鄉啊！”
“那邊出來的師傅，技術絕對過硬！”
“而且是外地人，跟林家村八竿子打不著，用著放心！”
這簡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李宇也笑了，這世界有時候就是這么小。
善有善報，古人誠不欺我。
幫了這孩子一把，回過頭來他就給解決了個大難題。
“行啊青明，你這可是幫了叔叔大忙了。”
“回頭讓你媽聯系一下，只要人肯來，工資隨他開。”
“要是干得好，年底還有分紅。”
周青明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那是被認可的喜悅。
“謝謝李叔叔！我這就去跟我媽說！”
正說著，隔壁桌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服務員，打包！”
那聲音尖銳刺耳，透著股子暴發戶的囂張勁兒。
周青明聽到這個聲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手里的抹布被他死死攥著，指節都泛了白。
李宇察覺到了不對勁，順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隔壁不遠的一張圓桌旁，坐著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歲，是個禿頂。
脖子上掛著條手指粗的金鏈子，在燈光下閃瞎人眼。
滿臉橫肉，油光锃亮，正翹著二郎腿剔牙。
旁邊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人。
濃妝艷抹，穿著低胸裝，恨不得把那二兩肉都擠出來。
正拿著小鏡子補妝，一臉的嫌棄。
“這什么破蝦餃，皮都破了，難吃死了。”
女人把面前的一個蝦餃戳得稀爛，推到一邊。
那禿頂男人一臉諂媚，伸手去摸女人的大腿。
“寶貝兒，這可是顧天樓的招牌，幾十塊錢一籠呢。”
“你不愛吃別浪費啊，這都是好東西。”
女人翻了個白眼，把他的手拍開。
“一股子腥味，也就你這種土包子愛吃。”
禿頂男人也不生氣，嘿嘿一笑，轉頭沖著服務員大喊。
“那個誰，拿個餐盒過來！”
“把這幾個剩下的蝦餃，還有那半盤鳳爪，都給我裝起來！”
一邊指揮著服務員打包，一邊跟那女人嘀咕。
聲音不大，但李宇這邊聽得清清楚楚。
“這么貴的東西，扔了可惜。”
“打包帶回去，給家里那個母老虎吃。”
“她平時連肉都舍不得買，這玩意兒夠她樂呵半天的。”
“正好堵住她的嘴，省得她問我昨晚去哪了。”
李宇聽到這話，眉毛猛地跳了兩下。
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竄上了天靈蓋。
再看旁邊的周青明，這孩子渾身都在發抖，眼圈紅得像兔子。
死死咬著嘴唇，都要把嘴唇咬出血來了，那是他的繼父。
那個霸占了他家的房子，羞辱他母親的畜生。
此刻正帶著小三，吃著山珍海味。
卻要把小三吃剩的、戳爛的殘羹冷炙。
打包帶回去給那個為了五十塊錢話費都要省吃儉用的母親。
還美其名曰“好東西”，這特么是人干的事？
李天一是個暴脾氣，聽完這話，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
“操！這特么是個什么玩意兒？”
“拿喂狗都不吃的東西回去哄老婆？”
“老子要去削他！”
說著就要起身，袖子都擼起來了。
李宇伸手按住了李天一的胳膊。
手勁很大，像把鐵鉗子。
“坐下。”
聲音很冷，像是從冰窖里飄出來的。
李天一愣了一下，看著李宇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太熟悉這個表情了。
宇哥越是平靜，說明心里的火越大。
這是要出大事的前兆。
“宇哥，這你能忍？”
李宇沒理他，而是轉頭看向周青明。
少年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那種屈辱，那種憤怒，還有那種深深的無力感。
像是一把刀，扎在李宇的心口上。
“青明，那是你繼父？”
周青明低著頭，聲音嘶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嗯，是我繼父陳大強。”
“那個女人是誰？”李宇繼續問道。
“不知道……應該是他在外面的……朋友。”
周青明說不出“小三”那兩個字，那是對他母親最大的侮辱。
周青明眼眶通紅，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而女人嫌棄地翻了個白眼，把戳爛的蝦餃推得更遠。
“惡心死了，你拿這種剩飯剩菜回去，也不嫌寒磣。”
陳大強滿不在乎地剔著牙，吐出一塊肉渣。
“這算什么？顧天樓的剩飯，那也是高級貨。”
“我等會兒打個電話回去，讓她中午別做飯了。”
“就說我心疼她，專門給她帶了米其林大餐。”
“晚上我也不回去了，陪你去萬達逛街，給你買個新包。”
女人聽見買包，眼睛亮了，嬌滴滴地靠在陳大強肩膀上。
“死鬼，算你有良心，那咱們趕緊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