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左鈞抬眼掃過全場，緩緩展開方案，開始逐項部署：“同志們，結(jié)合實地勘察的三個點位，以調(diào)研行程安排，此次工作主要分為三個板塊，由陸崢隊長牽頭抓總，首先是安保工作，市公安局配合，做好調(diào)研路線的安保、現(xiàn)場秩序維護，以及突發(fā)情況的應急處置，確保現(xiàn)場絕對安全；其次是調(diào)研點位的籌備工作，由市委辦公廳配合……”

胡處長語速平穩(wěn)，部署條理清晰，每一項工作都明確了責任主體、工作要求和時間節(jié)點，沒有絲毫含糊，彰顯了辦公廳嚴謹務實的工作作風。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王浩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面，眼底的不悅又深了幾分——部署的各項工作中，他這個市長，竟沒有一項牽頭職責，全都是“配合執(zhí)行”的打雜角色，而張志霖則大放異彩，竟代表市委向?qū)帟泤R報工作。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讓他心底的怨氣愈發(fā)濃烈。

張志霖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全場，語氣嚴肅地強調(diào)：“我再重申一遍，此次工作，沒有旁觀者，沒有局外人，任何人在工作中打折扣、搞變通、推諉扯皮，一律嚴肅處理，絕不留情！希望大家都能拿出應有的責任與擔當。”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王浩成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王浩成心中一凜，竟然不自覺的把視線挪開，馬上他感到羞恥，自已竟然被一個小小的市委秘書長給凝視了，還他娘的退縮了！

會議結(jié)束，各位領(lǐng)導陸續(xù)起身離場，王浩成走在人群的末尾，眉頭擰得更緊，眼底的不悅與隱忍徹底顯露出來。

……

當天下午，并州城的氣息，悄然間換了模樣。

原本散落著雜物的街巷，環(huán)衛(wèi)工人分片包干、細致清掃，落葉、紙屑被一一歸攏收走，青石板路漸漸露出干凈清爽的底色；主次干道兩側(cè)，身著橙色工裝的施工人員各司其職，有人填補路面坑洼，有人檢修松動護欄，電鉆輕鳴、鐵鍬磕碰，聲聲交織，透著一股緊鑼密鼓又井然有序的規(guī)整勁兒；路口崗亭多了執(zhí)勤民警，神色嚴謹?shù)厥鑼Ы煌ā⑴挪殡[患 —— 街頭巷尾的細微變動，瞞不過并州百姓的眼睛，整座城市，已然悄然進入全域戒嚴狀態(tài)。

街角的公交站臺旁，幾位老人湊在一起，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藏著幾分好奇：“看這陣仗，肯定是有大人物要來了。”

旁邊的人連連點頭，臉上帶著幾分篤定：“可不是嘛，聽我兒子說，是寧書記要過來調(diào)研了，這可是咱們并州的大事！”

“寧書記來看看也好，并州早就不是以前的并州了，現(xiàn)在這么個爛慫樣，沒有希望呀！”有人接過話茬，語氣里滿是憤慨！

“聽說北城區(qū)還不錯，該拆的都拆完了，不少老百姓得了實惠！”

“你不看看北城區(qū)的書記是誰？張志霖呀，全國優(yōu)秀縣委書記，全省就這一個，這樣的官太少了！”

“老哥說的沒錯，別人不敢說，但耿延博書記和張志霖書記絕對是好官，咱們并州還是有希望的！”

議論聲不大，卻透著老百姓對寧書記的期盼，藏著對這座城市現(xiàn)狀的失望與不甘。

……

夕陽緩緩西沉，將天際染成一片暖紅。張志霖陪胡左鈞結(jié)束了一整天的核查工作，提議道：“忙活了一整天，先去吃點東西墊墊，估計你肚子這會也咕咕叫了吧？”

胡左鈞笑著擺了擺手，語氣里帶著幾分體諒：“你主持市委工作，日理萬機的，不用特意陪著我，派個副職過來就行，別耽誤了正事。”

張志霖聞言，帶著幾分打趣：“這話就見外了，寧書記調(diào)研是當前并州頭等大事，陪你就是最大的正事，平時哪有這個機會？要不咱去吃點夜市？帶你品味一下并州的人間煙火？”

胡左鈞隨口說道：“到了你地盤上，我客隨主便，全聽你的安排，只要不耽誤你的工作就行。”

兩人相視一笑，沿著街邊慢慢往夜市的方向走。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暖黃的燈光照亮了腳下的路，也照亮了兩人并肩前行的身影。

踏入北城區(qū)夜市，濃郁的煙火氣撲面而來，烤肉的焦香、小吃的鮮香混著人聲鼎沸，滿是生活氣息。張志霖熟門熟路走進一家烤肉店，招呼服務員點單：烤肉、烤筋、烤脆骨、烤魚，再配兩個涼菜，一瓶汾酒。

不多時，酒菜上齊，兩人舉杯對飲，三杯酒下肚，氣氛漸濃。

胡左鈞放下酒杯，由衷贊嘆：“志霖，不是我恭維你，北城區(qū)的旅游氛圍、商戶服務態(tài)度，明顯好過并州的其他縣區(qū)。”

話音剛落，店老板親自端著菜走來，滿臉熱情地插話：“這位領(lǐng)導有所不知，我們張書記最看重旅游發(fā)展。旅游局和街道干部不知上門多少次，反復跟我們講，讓游客吃得不放心、玩得不舒心、過得不安全、覺得不值當，就是砸并州的招牌。咱得‘寵客’—— 把口碑當命，用真心換真心，用服務贏人心！”

說著，他將一盤涼拌豬耳朵放在桌上，笑著看向張志霖：“張書記，這個我請了！”

張志霖失笑：“那我今天，可又讓你少賺一筆了。”

老板樂呵呵擺手：“您能常來坐坐，就是我這小店最大的福氣！”

待老板退去，張志霖才緩緩開口：“北城區(qū)旅游環(huán)境確實提升了不少，搞旅游，貴在真誠，讓游客來了吃得好、玩得盡興，感受到并州的風土人情，口碑自然就傳出去了。我打算下一步，把北城區(qū)模式向全市推廣，先苦練內(nèi)功，把服務做扎實，否則再花哨的宣傳，也只是一錘子買賣，留不住人，更留不下心。”

胡左鈞深以為然，點頭認可：“你說得太對了，把游客都當成最珍貴的客人，讓真誠待客、用心寵客，成為一座城市最亮的名片、最硬的底氣、最長遠的競爭力。可惜不少領(lǐng)導只懂做表面文章，流量來了留不住，終究產(chǎn)生不了長久效益。”

張志霖說這番話，本就是有意為之，借著眼前最真實的煙火氣，將自已的執(zhí)政理念，潛移默化灌輸給胡左鈞，看能不能把這些話最終捎到寧書記耳朵里。

胡左鈞拿起酒杯，輕輕與張志霖碰了一下，酒杯相撞，發(fā)出一聲清脆輕響。

“志霖，給你提個醒。” 胡左鈞目光沉靜，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寧書記這次下來，估計會和你單獨交流。機會難得，你提前想好，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或者打算說什么，總之要言之有物！”

“老哥，謝了！”張志霖舉杯，一飲而盡，酒入喉腸，溫熱醇厚。

有些話，不必明說；有些心意，不必點破。胡左鈞這才來并州，又何嘗沒有和張志霖交好的意圖？投資一個可成長的潛力股，有百利而無一害！

兩人算是郎有情、妾有意，相處起來，關(guān)系自然是一日千里。

……

從11月25日開始，省委、省政府領(lǐng)導陸續(xù)親臨并州，督導檢查籌備工作，層層壓實責任、查漏補缺，確保以最扎實的工作作風、最飽滿的精神狀態(tài)，迎接即將到來的調(diào)研。

11月27日上午，暖陽和煦，周賢書記一行輕車簡從，專程前往北城區(qū)政務服務中心，耿延博書記、王浩成市長、張志霖等一眾領(lǐng)導陪同。

調(diào)研過程中，周賢書記邊走邊看，不時駐足于各個服務窗口，細致詢問業(yè)務辦理流程、辦理時限、群眾滿意度等情況，實地感受并州政務服務的效率與溫度。

張志霖詳細匯報了優(yōu)化營商“十不準”和整治群腐“十必查”具體舉措，用詳實的數(shù)據(jù)、鮮活的案例，展現(xiàn)了北城區(qū)在作風建設(shè)和營商環(huán)境提升上取得的階段性成效。

周賢書記頻頻頷首，當即作出指示：“工作抓得實、抓得細，針對性強、成效顯著，省委辦公廳理解總結(jié)經(jīng)驗，向全省推廣。志霖，把這點也寫進匯報材料。”

“好的書記，我連夜修改匯報材料！”張志霖輕聲應道。

這一幕，像一根尖刺，狠狠扎進了市長王浩成的心里。他雖嘴角勉強掛著笑意，可眼底深處卻翻涌著難以掩飾的嫉妒。自從張志霖來并州后，他便流年不利、事事不順，風光無限的市長，如今淪為可有可無的擺設(shè)。

此次寧書記調(diào)研，本該是他這個市長展示的良機，可如今卻淪為局外人、旁觀者，全程插不上一句話，眼睜睜看著張志霖小人得志。長此以往，他的權(quán)威和威信將蕩然無存！

嫉妒像一劑毒藥，能讓人面目全非。一個的念頭在王浩成腦海中瘋狂滋生、蔓延——能不能暗中給張志霖用點手段？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強行按了下去，甚至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這可是寧書記的調(diào)研！一旦事情敗露，省委必然會一查到底，誰都承受不起這滔天的怒火和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