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將對上目光的剎那,時厘閃身躲進人群。
她現在的心情復雜,卻又覺得合該如此——如果是它們,在儀式里夾帶私貨就太正常了。
這些歪門邪道最喜歡套上正統教會的殼,再在儀軌里加入自已篡改的東西,宣稱是再世耶穌,真正的彌賽亞,一點點洗腦控制信徒。
只是時厘也沒想到,這場藝人追悼會請來的牧師,竟然也來自靈能教會。
不,看到遺像上的人,她就應該想到的……
為什么偏偏是腐國天選者?
因為他們正是白色飲料的代言人。
這場追悼會,是公司和靈能教會共同操辦。
甚至這座殯儀館,可能都是靈能教會的產業。
時厘低下頭,察覺到一道目光從自已頭頂輕輕掃過,仿佛蛇信子舔舐過一樣冰涼濕滑。
白袍牧師入場后,告別廳的門砰然關上。
燈光盡滅,只剩下蠟燭的火光嘶嘶燃燒著。
拉長的十字架投射在白色的天花板上,光影變化間,直線被火光扭曲,像是長出了犄角。
縈繞的哀樂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的,整個告別廳都蒙上了一層隱秘的光暈。
追悼會正式開始。
這時候再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既來之則安之,時厘繃緊的神經放松下來,那就看看這些詭異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她抬起頭,和其他人一樣目視前方。
白袍牧師并不負責主持流程,大部分還是由殯儀館的專業司儀來完成。
“各位來賓,大家好。今天我們懷著無比沉痛的心情,在此為逝者舉行追悼儀式。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送昔日的同僚、我們的故友最后一程。
本次告別儀式,我們有幸請到了靈能教會福音新教堂的姜義牧師,進行追思禱告。”
“啪、啪啪……”
告別廳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拍到一半,發現只有自已在鼓掌。
其他人都用漠然的目光看著自已,幾只詭異才想到這場面不太合適,尷尬地又把手放了下去。
[好尷尬…我為什么要替一群詭異尷尬]
[?老板夾菜你轉桌,參加葬禮你鼓掌,低情商沒眼力見的人到哪里都是這樣。]
[我當詭異belike:]
[所有直播間里都是靈能教會的牧師,這教會到底什么來頭,有沒有人科普一下?
我搜了好多事背后都有它們活躍的影子,為什么還能有這么多信徒,而且從國運戰場開始后還更活躍了,這都沒被拖進怪談世界?]
[是不是基數太大,全拖進去高麗還有人嗎?普通信徒除了被騙光積蓄應該也沒做什么吧?]
時厘冷眼看著。
看得出來,詭異里真正了解宗教儀式并做過功課的也不多,更別說和天選者有什么深厚交情。
恐怕都是沖著追悼會背后的勢力來的。
她身旁的裴望星一開始還在看熱鬧,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味,“這些人不會是奔著代言來的吧?”
腐國天選者是白色飲料的代言人。
他們死了,代言名額自然而然空了出來。
時厘沒有否認。
以前她可能覺得有點夸張,自從公司資源萎縮后,這個商務就更顯得彌足珍貴了。
天選者都對白色飲料避之不及,但在大部分詭異眼里,白色飲料都屬于優質代言。
至少在青少年和家長間的口碑極好。
只要能看得到短期效益就行,就算副作用再大,也要等到高考結束后再說。
時代不允許他們去看長遠的未來發展,白色飲料就是升學焦慮之下,他們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事實如此。
而這場追悼會,就是打著悼念藝人的名義,全公司藝人心知肚明的新代言人選拔會。
不然怎么解釋,品牌商給代言人辦追悼會?
參加的人一多,不出席的藝人就顯得格格不入,讓一些原本不打算去的藝人也不得不來。
這種三無產品代言太容易翻車。
清醒的藝人不想摻和進去,又怕得罪背后的資本,于是大張旗鼓地趕來,獻上一束花就走人。
比如女演員。
早知道是這樣,時厘幾人也得提桶跑路。
白衣牧師依次念出腐國天選者的名字,左手捧著紅褐色封皮的經本,舉起右手按在心口:“下面我們一同誦念贊美詩《迷失的羔羊》。”
誦讀贊美詩。
臺下的人沒出聲,嘴里跟著默念。
但沒幾個人真的會念,口型都對不上。
樂得時厘幾人混在人群中裝模做樣,別人怎么做,她們就怎么做,絕不出錯,但也絕不露頭。
前臺說過,白色飲料的代言要求是信仰。
光是這一點,在座的水貨就能被pass掉一半。
不過話說回來,腐國天選者之前的信仰也不是靈能教會這種四不像的異端教派。
說不定是先選中,之后再污染改信。
一首贊美詩結束。
主持人快步走到牧師身邊,聽它在耳邊說了幾句,點了點頭,對臺下的眾人說道:
“很遺憾,逝者家屬未能到場。今日將由在座諸位為逝去的孩子扶靈,送他們最后一程。”
“請各位捧起蠟燭,繞靈柩一周瞻仰遺容,姜牧師將進行通靈,由逝者親自選出扶靈隊伍。”
這話一出,眾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時厘清楚看見男團臉上的火熱和勢在必得。
甘晝月注意到那只姓姜的牧師,目光在這個方向多停留了幾秒,危險的預感漫上心頭。
這家伙…不會選中她們吧?
再一聯想剛找到的其中一條規則——
【死亡不是終點,在不確定它們是否自愿離開前,請不要答應扶靈的請求。】
被上一任代言人挑中扶靈的人,
會不會就是被選中的下一號代言人?
熟悉的哀樂再次響起,流動的旋律間,多了低吟淺唱的聲音,老人、孩童、女人,男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層疊交融,分不出你我。
藝人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從座位上站起來,向著靈柩的位置涌動。
甘晝月被人群裹挾著往前,捧起臺面上的一支燭臺,一邊尋找被人群沖散的其他成員。
代言人誰愛當誰當。
她才不想拿到這個商務。
她們身上還有共生之城的代言。
前者是關于生命、細胞層面的技術,后者只會讓人想到致幻上癮,甚至可能導致死亡。
這和讓禁煙大使代言電子煙有什么區別?
她懷疑靈能教會早就盯上了【共生之城代言人】這個頭銜,想要借此給白色飲料披上一層生物醫療技術的外殼,騙到更多的人。
絕對不能被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