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嘉芯離開趙國山辦公室后，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一直優柔寡斷的趙局長，這次終于狠下心了。
這樣才對嘛，任由方弘毅瞎折騰，老娘的化妝品得掉十個檔次…
她哼著小曲兒，徑直走到審批大廳，避開監控死角，拉著幾個相熟的窗口工作人員，湊在一起低聲吩咐。
“局里面已經定下來了，我們必須服從命令聽指揮。”
柳嘉芯語氣陰柔，“但是，審批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材料哪怕差一張紙，少一個簽字都不能過，陽光政務是陽光政務，可局里的規章流程也不能廢。”
“還有，時限卡著最低標準來，能拖一天是一天，別給上面留任何挑錯的余地。”
“私下里也跟辦事的群眾透透口風，就說這陽光政務是面子工程，上面壓得緊才搞的。過段時間風頭一松，還得恢復老樣子，讓他們別太較真。”
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覷，這叫哪門子的服從命令聽指揮？
明明就是陽奉陰違嘛。
有人面露難色：“柳科長，這樣會不會太明顯了？萬一被紀委查到……”
“查到什么？”
柳嘉芯冷笑一聲，“我們按流程辦事，材料不全不審批，時限內辦結，哪里有問題？”
“再說了，就算真出了事，有趙局頂著，輪不到你們擔責。”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放下心來。
他們本就對陽光政務滿心抵觸，斷了他們的好處，還得天天守在窗口受累，如今有趙國山和柳嘉芯撐腰，自然樂意配合。
從當天下午開始，工商局審批大廳就變了味。
原本高效便捷的審批流程，變得拖沓繁瑣。
群眾送來的材料，哪怕只是缺一個無關緊要的復印件，也會被當場退回。
工作人員語氣冷淡，也不一次性告知所需材料，任由群眾反復跑腿。
有群眾不解，質問工作人員：“你們不是搞陽光政務嗎？怎么還這么麻煩，跑了三趟都辦不完？”
“流程就是這樣，材料不全不能審批，我們也是按規定辦事，有意見可以去投訴。”
工作人員說這話的時候倒是笑容滿面，把“陽光政務”的要求完完全全體現在笑臉上。
簡單概括，就是微笑拒絕，陽光可以給你，但是很抱歉，事兒不辦！
有群眾氣不過，當下打了投訴電話，可投訴工商局的熱線就是局紀檢組的，組長哪里敢不聽趙國山的吩咐？
稍微聰明些的群眾把電話打到了陽光政務平臺監督熱線，這個熱線倒是區里的，但也不可能直接到何艷麗的手里。
作為一個區長，如果這種事情都事事親為，那何艷麗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
所以，熱線接到投訴電話后，又將線索轉回工商局。
當然，雖然二者本質上沒有區別，可有一點值得注意，那就是區政府轉回給區工商局的過程，已經留痕了…
柳嘉芯才不在乎這些，畢竟趙國山親自開口，有他在背后給自己撐腰，柳嘉芯沒什么可怕的。
她還特意安排了幾個親信，在大廳里故意散播謠言，說陽光政務就是一陣風，區委某些新領導只是為了政績作秀。
這個某些新領導是指誰，幾乎就差指名道姓了！
除了區工商局以外，區稅務局，區住建局、區民政局等諸多職能部門，幾乎都有類似的情況不斷上演。
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民間的不滿就開始沸騰了…
區政府政務服務中心的意見箱，短短一天就被塞滿了投訴信，大多是反映各部門審批拖沓、故意刁難的。
負責整理意見的工作人員看著一箱子信件，臉色犯難，只能第一時間上報給何艷麗。
何艷麗看著匯總上來的投訴清單，眼皮一陣抽搐，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不是怕，是氣的！
她知道對方一定會有所動作，但是絕對沒想到會如此過分。
甚至在這些被投訴的清單里，還有那么幾個區直機關的一把手，是她何艷麗親手提拔起來的。
現在連這些人都公然反對陽光政務的推動，這就是在打她何艷麗的臉。
“方書記，我們該動手了。”
“再放任發展下去，陽光政務就真的成了笑話！”
何艷麗坐不住了，再次跑到方弘毅的辦公室，當然，手里還拎著好幾封有代表性的投訴舉報信。
“急什么？”
方弘毅神色平靜，對何艷麗笑著招了招手，“何區長，你來看看這個。”
“什么？”
何艷麗微微錯愕，繞過辦公桌來到方弘毅身邊。
方弘毅動了動鼠標，電腦桌面上忽然傳來了數個畫面。
“這是…”
何艷麗嘴巴微微張大，“方書記，您這是從哪搞來的？”
方弘毅電腦上正在播放的，全是各個區直機關業務大廳的監控錄像。
“當然是區紀委這些日子微服私訪錄下來的，不然你以為這些天我都在閑著嗎？”
方弘毅關掉電腦，指尖輕輕敲擊桌面，節奏不急不緩，滿臉勝券在握。
何艷麗原本是很緊張的，但是被方弘毅這么一影響，整個人也放松了下來。
“方書記，那咱們下一步怎么辦？”
“等。”
方弘毅微微一笑，“何區長，你也不相信這么多行政業務單位同時做一件事情，背后會沒有人協調指揮吧？”
何艷麗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之前我不是一直讓你盯著那幾位么，怎么樣，有沒有什么收獲。”
“還真有。”
何艷麗笑道：“方書記，結合這些單位現在的動作，我們也該準備收網了。”
方弘毅微微點頭，就在此時，電話突兀響起。
“方書記，那您先忙。”
何艷麗作勢起身要走，方弘毅擺了擺手表示無妨，當著何艷麗的面兒平靜接通電話。
“陳書記。”
何艷麗心中一驚，江臺市只有那么一位陳書記，就是市委書記陳子書。
“好，我準時過去。”
方弘毅沒說兩句話就把電話掛斷了，陳子書今天找自己的目的應該還是為了新區的事情。
如果所料不錯的話，他應該已經想好了具體的落地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