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虞，渤州。
這座昔日因為戰(zhàn)火和海患而凋敝破敗的沿海邊城。
在“勝武新朝”這不到兩年的時間里，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
清晨。
當(dāng)?shù)谝豢|陽光穿透薄霧。
灑在渤州港那寬闊平整、由灰白色新式水泥澆筑而成的巨大碼頭上時。
這座城市便瞬間蘇醒，迸發(fā)出了難以想象的生機與活力。
“起錨！靠過去！”
“當(dāng)心那批從江南運來的絲綢！碰著水了你們賠不起！”
“第三船塢那邊木料不夠了！去催催內(nèi)陸的漕運隊！”
碼頭上，人聲鼎沸，號子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數(shù)百艘大大小小的商船、漁船、甚至剛剛下水試航的護衛(wèi)艦，在規(guī)劃整齊的港灣內(nèi)穿梭如織。
赤著膀子的碼頭工人雖然汗流浹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那種只要肯干就有飽飯吃的踏實笑容。
不遠處的巨大造船廠里。
蒸汽鋸木機發(fā)出轟隆隆的有節(jié)奏聲響。
巨大的原木被迅速切割、烘干。
然后在數(shù)百名熟練工匠的拼接下。
逐漸化作一艘艘能夠在深海中搏擊風(fēng)浪的戰(zhàn)艦雛形。
這里。
是大虞王朝面向世界的門戶。
更是陳木這位帝王，用那碾壓時代的科技和絕對武力，一手打造出來的帝國新心臟！
距離碼頭不遠的一處總督府露天平臺上。
渤州守將馬遲。
這位曾經(jīng)在肅馬城跟著陳木一起在死人坑里爬出來，見證了陳木從一個普通大頭兵一路逆天崛起、最終黃袍加身的最早班底之一。
此刻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zhí)珟熞紊希酥淮笸霟釟怛v騰、飄著蔥花的豆腐腦，吸溜得震天響。
“舒坦！”
馬遲咽下最后一口豆腐腦，用手背抹了把嘴，發(fā)出一聲滿意的長嘆。
他那張風(fēng)吹日曬的臉龐顯得更加黑瘦，但比起在北境風(fēng)沙里摸爬滾打的那些年，眼神中多了一份只有身居高位、卻又能庇護一方水土才有的沉穩(wěn)與威嚴(yán)。
他現(xiàn)年不過二十出頭。
就已經(jīng)官拜渤州都督，手握數(shù)萬新式水師和陸戰(zhàn)精銳。
可以說是在大虞軍方中除了上將軍余宇澄和老將軍湯仁牧之外，最炙手可熱的少壯派實權(quán)人物。
當(dāng)然。
這其中絕不僅僅是因為他和陳木的“私人交情”。
更是因為他足夠忠誠，且在一次次血戰(zhàn)中展現(xiàn)出了極其優(yōu)秀的統(tǒng)兵之才。
“老馬，你就不能注意點儀態(tài)？你現(xiàn)在好歹也是堂堂一州都督，這要是讓京城里的那些御史臺文官看見了，少不了一本奏折參你個‘有失體統(tǒng)’。”
坐在馬遲對面的，是一個穿著青色文官常服、氣質(zhì)儒雅中帶著一絲精干的年輕官員。
唐荊川。
當(dāng)年的寒門狀元，如今的渤州知州。
他與馬遲這一武一文，成了這片最重要海防線的帝國雙壁。
兩人一個管軍防和造船。
一個管民生和海貿(mào)。
雖然一文一武，但經(jīng)過一年多的磨合，再加上兩人都是陳木的絕對死忠，早就成了配合默契、甚至能互懟取樂的至交好友。
“御史臺？”
馬遲笑笑，沒說什么，但也沒收斂。
“咱們陛下定下的規(guī)矩，從來不看你怎么裝腔作勢，只看你能干多少實事。”
“也是。”
唐荊川也笑了笑，順手翻開面前的一疊卷宗。
“不過你還真別說。這水泥路修通之后。加上咱們新港口那‘前五年免除三成海稅’的新政。”
“這三個月來渤州做生意的外商和內(nèi)陸商賈，簡直就像是決堤的水一樣涌了進來。”
唐荊川指著卷宗上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振奮，
“光是這個月的稅收。就已經(jīng)超過了之前三年的總和！老百姓們的日子好過了啊，前天我去城東微服私訪。那以前餓死人的破廟區(qū)，現(xiàn)在家家戶戶到了飯點，都能聞著肉香味了。”
這絕不是夸大其詞。
陳木帶來的不僅是火藥和火槍。
還有先進的農(nóng)具，以及絕對公平的土地改革政策。
加上這幾年建立的遍布全國的龐大商路。
大虞底層百姓的生活。
真正從那種隨時會被戰(zhàn)火和饑荒奪走性命的地獄模式中掙脫出來，進入了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太平盛世。
“都是陛下天縱奇才啊。”
馬遲站起身，走到平臺邊緣，憑欄眺望著遠處那碧藍的大海。
“我這輩子最慶幸的事。就是當(dāng)初在肅馬軍營的那個校場里，沒看走眼，主動跑去指點了他兩招基礎(chǔ)槍法。”
這是馬遲最引以為傲的談資。
他不僅是真武大帝的發(fā)小。
勉強還能算上半個最初的“槍法教練”呢！
雖然那個時候陳木隱藏實力，很快反過來碾壓了他，但這份“知遇之恩”的情分，卻是誰也抹殺不掉的。
“你就吹吧。陛下那是龍潛于淵，你那是瞎貓碰見死耗子。”
唐荊川合上卷宗，站起身走到馬遲身旁。
剛才還談笑風(fēng)生的兩人。
隨著目光投向遙遠的東方海平線。
臉上的表情。
都不約而同地。
變得有了一絲凝重和深沉。
“算算時間。”
馬遲收起了笑容，雙手緊緊握著冰冷的水泥護欄。
“陛下御駕遠征，已經(jīng)快三個月沒有消息傳回來了。”
雖然他們對于陳木那堪稱神魔般的武力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這個世界上，沒什么東西能傷到陳木分毫。
但。
不怕一萬。
就怕萬一啊。
世界之大，什么妖魔鬼怪都可能出現(xiàn)。
“老馬。”
唐荊川敏銳地察覺到了馬遲內(nèi)心那一絲深藏的擔(dān)憂。
他伸手拍了拍馬遲的肩膀。
“放寬心。古往今來。能阻擋咱們陛下的東西。還沒生出來呢。”
“有薛將軍、紅娘大人還有那位白大人跟著。”
“奧蘭那邊翻不起浪花的。”
唐荊川的話是在安慰馬遲。
也是在安慰自己。
作為大虞新政的最前沿陣地。
如果陳木在西方哪怕只出了一點點差錯。
這種靠著他絕對個人武力構(gòu)建起來的大國繁榮，將會在瞬間轟然坍塌。
“希望如此吧。”
馬遲深吸一口氣。
“我這兩天。總感覺這渤州的海風(fēng)……有些邪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