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的憤怒,自然落入了許閑的眼中。
有些事情,確實也該與他們講清楚了,他漠然的望著她,問道:“你想怎樣?”
望舒被這沒來由的一問,問得一怔,我想怎么樣?
她說:“還能怎樣,自然是將真相公之于眾,拆穿她的謊言,讓世人知道,事情并非如此,哪里來的螢帝恩澤,那就是一場血淋淋的屠殺,一場預謀已久的奪舍...”
這樣一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在許閑和澹臺境聽來,不由覺得天真,幼稚,忍不住笑出聲來。
“呵呵?!?/p>
“呵呵。”
望舒重瞳稍稍瞪大,“你們笑什么,難道不對嗎?”
澹臺境不語。
許閑輕輕搖頭,“沒說不對,只是你想的,未免太天真些了?!?/p>
望舒反駁道:“什么意思,難道我們什么都不做,任由其欺瞞整座仙土,她布局如此之大,將來若發難,那還了得?”
望舒自然明白兩人的心思,也懂其中利害,可若坐視不理,非君子所為。
若是因此,導致將來,蒼生蒙難,他們算不算有罪?
許閑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質問道:“你去說了,別人會信嗎?”
望舒遲疑了,
會信嗎?
整座天下,都是這場鬧劇的既得利益者。
每個家族,宗門,城池...都有小輩因此,一躍龍門,晉升仙人,牧河一族,也不例外。
現而今,
他們跳出去,告訴他們真相,說這帝冢是一場奪舍,那些歸來的小輩,其實都是被別人奪舍了?
他們已經不是他們了。
那些長者會信嗎?
便是信了,他們該如何做?難道要親手將自家小輩們都弄死不成。
且不說,故事的本身,就極其荒謬且離譜,讓人難以信服。
而他們的用意和目的,更是讓人,很難不去妄測和揣度。
到時候,怕是免不了,有一些人,認為這就是黎明之城的一場陰謀,所有的人,都會將矛頭指向望舒,因其是天女,自然而然,黎明也難逃其中。
讓別人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哪有那么簡單。
望舒懂,望舒也明白,她不傻,只是她一時還是無法平息內心的憤怒。
她咬著唇,倔強道:“總會有人信的,就算他們都不信,我們也該說,至少問心無愧?!?/p>
許閑聽完,只覺得更好笑了,索性明牌道:“那你大可去試試,去告訴外面那座天下,那些都是死人,他們都是被煞氣奪舍了,在告訴外面那座天下,夜幕之主是小天神,小天神也戰死了,同樣被奪舍了,順便告訴他們,你一個天仙境,我一個地仙境...”
話音一頓,目光指向澹臺境,“還有他,一個小神仙境,在知曉內情的情況下,從仙帝的手里,從那片仙王難渡的海里,完好無損地跑出來了,到時候看看,會有幾人信你?”
望舒:“....”
許閑刻意提醒道:“你別忘了,那片荒海存在的禁制,可是連仙王都不敢染指的。”
澹臺境沒吭氣,許閑說的很明白了,事實同樣很清楚,故事本身就很荒謬,而這些話,從他們口中說出去,更是毫無信服力。
那可是仙帝啊,她能以一片荒海,攔住仙土舉世強者,她能在短短十幾日的功夫里,造就數百萬計的仙境強者,居然讓一個小神仙,一個天仙,外加一個地仙,安然無恙的跑了出來?
你以為你是誰?
就因為你是天女望舒?
何其可笑!
望舒知道自已說不過了,轉移話題道:“我知道,你許閑就是怕,你怕別人知道,你參與了此事,你怕整個仙土與你清算!”
許閑氣樂了,“你真是沒救了,也不知道,你這幾千年,是怎么活下來?!?/p>
“你...”
許閑擺手打斷,“我不與爭,你若是愿意說,你自去說去,如果你想死的話,我無所謂,大不了舍命陪你。”
望舒:“說就說。”
許閑聳肩,“隨你。”
澹臺境難得出言勸說,“智者不墜紛爭,天女大人,他說的沒錯,此事,你我三人,最好當全然不知。”
望舒怔怔地看向澹臺境,喉嚨一滾,“澹臺境,怎么連你也這樣,你們就這么怕死嗎?”
澹臺境苦澀一笑,滿是自嘲地說道:“怕死?呵呵...亂世求死易,求生難,死了,可就什么都沒有了?!?/p>
道理,就是這個道理,掰碎了,揉開了講,也就那樣,聽得懂是一回事,能去做又是一回事,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許閑抬起眸來。岔開話題道:“你還記得,之前你問我,為何要救你嗎?”
望舒抬眸望來。
許閑坦白,“其實我是不想救的,是有人用命,換了你的命?!?/p>
望舒短暫沉默,聲音哽咽,明知故問:“誰?”
許閑不答,只是直勾勾的望著他,耐人尋味道:“你心里清楚。”
望舒暗暗的攥緊了拳頭。
她早就猜到了。
周憐,
方儀,
許閑話音繼續,字字誅心,“實話告訴你吧,若非他們,以命相抵,我懶得管你,更沒必要勸你,你剛問我,我就那么怕死?這是一句廢話,澹臺兄說的沒錯,生在如此亂世,死多簡單,活著才難,我完全可以弄死你,可我答應過他們,要讓你活著,所以我不會殺你?!?/p>
“你若想告知仙土這座天下,事情的真相,我不會攔著你,因為我知道,你說,還是不說,結果都是一個樣,我不可能因此而死,頂多就是有些麻煩罷了?!?/p>
“好好想想吧...”
“她既然敢放我們走,就篤定了,便是我們說了,也無用?!?/p>
“事情已成定數,局勢如此,你我只能順應,”
“當然,你望舒若是一心求死,誰也攔不住?!?/p>
“你自已想清楚就行...”
說完,許閑起身就走了,澹臺境深深看了沉默的望舒一眼,也走了。
只留下望舒一人,獨自坐在房間里,重瞳落寞,光澤暗沉。
屋外,
澹臺境追上許閑,問他,“她若往外說了,該怎么辦?”
許閑無所謂道:“說了就說了唄?!?/p>
澹臺境略一沉吟,莫名其妙地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有死人,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p>
許閑清楚澹臺境的心思,難得高看了澹臺境兩眼,成大事者,可以胸襟開闊,但是一定要殺伐果決。
他勾起唇角,饒有興致道:“那我應該,把你也殺掉?”
澹臺境古井無波,卻又略帶挑釁道:“當然可以,如果你能做到的話?”
許閑爽朗一笑。
“哈哈!“
沒再接話,地仙殺小神仙?
哪怕是許閑,也極難做到,除非,來個神仙境或是仙王主動獻祭,葬于仙臺和神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