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不知許,星月晴朗。
素衣之外搭配著黑色斗篷的姑娘,站在客棧房檐一角,獨自發(fā)呆。
她想了很多事情,思緒神游天外。
那荒海岸上,十幾日的沉淀,并未讓她清醒,始終迷茫彷徨的她,今夜才會如此失態(tài)。
說出那等幼稚的言語。
她自認,自已并非那心思深沉之輩,卻也絕非如此單純無知之徒。
只是,
信仰的崩塌,讓她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讓她動搖了自已的決心。
真相是否告知天下?
她的答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知曉,無非一時嘴快而已。
她連要不要回黎明之城都糾結(jié)的不行,又能向誰,告知真相呢?
她自月庭而來,本就孤身一人,加入黎明,成為天女。
這個身份,將她無形中,托舉的高高在上。
能與她說得上幾句真話的,又能有幾人?
師父碧落,小師叔方儀...再加一個侍女周憐,如此而已。
現(xiàn)在呢?
周憐死了,
小師叔沒了,
至于自已的師傅,卻已經(jīng)不再是她認知里的師傅了。
她能與誰言?
許閑...畢竟救了她,她以為他不一樣,她也認定他不一樣,所以,她褪下了偽裝,將真實的想法告知,換來的卻是一頓,扎心的說教。
她知道,
他說的對。
可她就是不滿,不滿這個世界,不滿于自已當今的現(xiàn)狀。
亂世求死易,而求存保身難,
假裝清晰易,而清醒裝傻難,
她不想回黎明,源于內(nèi)心的抗拒,可偏偏,是周憐和小天神,保了自已一命。
所以有一道聲音,告訴她,她該回去,偏有一道聲音,又告訴她,回去干嘛,那樣只會讓自已不高興。
兩個小人,便在腦海里爭吵,打架,斗得不可開交。
無聲間,許閑不請自來,她余光一瞥,重瞳悸動間,卻假裝未見。
許閑未曾理會于她,自顧自坐下,拿著一壇酒,小口慢飲。
緣于習慣,因月色明媚。
好大一會,望舒率先忍不住開口,“你來干嘛?”
許閑輕嘖戲弄,“你家住大海?”
望舒詫異,“嗯?”
許閑繼續(xù),“管那么寬。”
望舒沒聽明白,一臉狐疑,何意?質(zhì)問:“想好了,想要殺人滅口?”
許閑笑了,“呵...”
姑娘擰眉,“很好笑?”
許閑淡淡道:“我說了,你的命,是用別人的命換的,你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會殺你。”
望舒半信半疑,好聽的話,誰都會講,涉及自身利益,取舍哪能由得本心。
她沒話找話,莫名其妙道:“小天神的事,你不該告訴澹臺境的。”
許閑抬眸一瞟,樂道:“你以為他不知?“
“嗯?”
許閑慢悠悠說:“十年困一地,怕是連那四個老獸都曉得了,更別提,親自見證黎明崛起的澹臺境了,說起來,她加入黎明之城的日子,可比你長得多。”
望舒沒否認,緩緩地坐了下來,雙手環(huán)抱著雙膝,將腦袋擱在了膝蓋上,輕喃說道:“我來時,黎明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的黎明了。”
許閑打趣,“所以,你選了黎明?”
望舒嗯了一聲,“嗯!”
因為黎明已經(jīng)是現(xiàn)在的黎明,所以她選擇了黎明,這讓許閑想起了方儀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小天神跟我說過一句話,我把她送給你。”
望舒沉默著...
許閑復述道:“誰家年少,不想點亮繁星!”
望舒繼續(xù)沉默著...
是啊,
生在這黑暗紀元,誰年少時,沒有一個蕩盡黑暗,點亮繁星的夢想呢?
她望舒也不例外,而且,始終如一。
并將此,
作為自已修煉的目標。
她想,
許閑也一樣吧。
卻還是在沉默后問道:“你呢?”
“你說呢?”許閑不答反問。
望舒違心挖苦道:“你?恐怕更愛財多一些吧。”
許閑調(diào)侃道:“不,我還好色,哈哈!”
望舒切了一聲,眼中滿是鄙夷,好色?說出來怕是鬼也不信。
且不說自已,容貌本就出眾,就說那螢,她的外貌,可當仙土之最,古今少見。
但是許閑,可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一樣將其葬入棺中。
她問許閑,“你還是要回黎明之城,對吧?”
許閑飲酒一口,篤定道:‘當然,你都說了我貪財了,一年二百萬靈晶,我干嘛不回去?’
望舒瞥了他一眼,“借口!”
帝墳那場鬧劇,許閑收獲靈晶,以幾十億而計,區(qū)區(qū)二百萬?何至于。
許閑反問:“你呢?”
望舒落寞眉眼,“我...沒想好。”
許閑瞧見姑娘眉眼間,那濃濃的愁,將手里的酒,遞了過去,“喝一口?”
望舒看來,猶豫了一會,還是搖了搖頭,拒絕了。
“不了!”
許閑悻悻作罷,小飲一口,耐人尋味地問道:“你...對黎明之城失望了?”
望舒想了想,模棱兩可道:“談不上。”
許閑樂呵一笑,“嘴硬!”
因為黎明是黎明,所以選擇了黎明,一待兩千年,兩千年后的某一日,卻發(fā)現(xiàn),黎明并非黎明,至少不是她想象中的黎明。
誰會沒點想法呢?
許閑當時得知真相時,亦是如此,對黎明并不看好,自然也萌生了離開的念頭。
只是他只在黎明呆了十年,故此沒望舒那么深的感情,自然也就沒那么糾結(jié)。
望舒亦問許閑,“所以,你是想來勸我嗎?”
不殺我,
可不就是勸我了,和你同流合污。
許閑想了想,坦率道:“算是。”
望舒心道果然。
許閑卻是話鋒一轉(zhuǎn),說道:“不過,我不是來勸你回黎明城的。”
望舒一愣,若有所思,“嗯?”
許閑笑談道:“我也送你一句話。”
“洗耳恭聽。”望舒說,
許閑一字一頓道:“強者改變世界,弱者改變自已。”
望舒眉目深擰,隨口問道:“何意?”
許閑手拎酒壇,仰望星月,娓娓道:“生逢亂世,由不得你我,無非兩種選擇,要么去改變它,把它變成,你心中想要的樣子,要么改變自已,讓自已去接受它的樣子,除此之外,別無它選。”
寥寥數(shù)語,卻說得很透徹,也很清楚,望舒感觸頗深。
是啊,
要么去改變它,要么去接受它,抱怨和唾棄,憤怒和憎惡,又有何用?
許閑忽而一笑,眉眼燦爛,再言:“所以,來自月庭,太陰一族唯一的血脈,重瞳的姑娘,你打算,怎么選?”
“是爭當強者,還是做個弱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