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一提拆遷，李不染臉色就沉了下來。
南姐走后，院里擔子就落到她肩上。
陳凡見她這樣，也沒再多問。
快到福利院時，李不染突然看見前面有個熟悉的小身影，哭著在馬路上狂奔。
“停車！”
李不染眼淚一下子涌出來，大聲喊道。其實不用她喊，陳凡已經踩了剎車，差點撞上那小小的身子。
車剛停，李不染就沖了下去。
前面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小女孩，看著才五六歲，正驚慌失措地在路上跑。小臉又瘦又黃，嚇得眼淚直掉，一邊跑一邊哭。
她身后，一條大黑狗狂叫著緊追不放。小女孩手里還死死抓著一個空塑料瓶，不肯松手。
這一人一狗追逃，引來四周不少人看熱鬧，不遠處的男人更是笑得惡心，就像在看戲一樣，滿臉得意。
李不染認得那男的，是附近飯店的老板。以前福利院孩子去他門口撿瓶子，總被他罵走，有時還動手打。
他就是看不慣這些臟兮兮的窮孩子在他眼前晃，為這個起過爭執。可小孩畢竟是小孩，永遠是吃虧的那一方。
就算被打了罵了，也只能憋著眼淚，空手離開。
李不染看一眼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被狗追的小女孩是院里的孩子，叫小愛，平時愛唱愛跳，活潑得很，像個單純的小天使。
天使落入凡間，卻過得這么慘，被一條野狗追著跑，可憐巴巴的。
旁邊站著的陳凡，心腸再硬，看了也忍不住一緊。
“小愛，快過來姐姐這兒！”
李不染急忙朝小女孩喊。
狼狗還在后頭緊追不放，嚇得直哭的小愛，淚眼模糊中看見李不染，倔強的小臉一下子繃不住了，帶著哭腔喊：“云姐姐……”
李不染趕緊跑過去，一把抱住小愛。陳凡眼神一冷，抬腳就踹，那只沖過來的狼狗慘叫一聲，直接飛進旁邊的垃圾桶，不動了。
小愛被李不染緊緊摟在懷里，哭得又委屈又傷心，傷痕累累的小手還死死抓著一個塑料瓶，不肯松。
李不染抱著她，自己的眼淚也掉了下來。
“云姐姐，你回來吧……那些人看我們小，老是欺負我們。有你在，我們就不怕了。”小愛一邊哭一邊說。
李不染流著淚點頭：“嗯，姐姐回來了，以后再也不離開你們了。”
“真的嗎？”小愛臉上還掛著淚，卻已經笑了出來。
“真的，真的。”李不染聽到這句，哭得更厲害了。
陳凡在一旁看著，心里有點不是滋味，把頭轉開，正好看見飯店老板一臉兇相地走過來。
“小子，你敢踢老子的狗？”
“你，想死？”陳凡眉頭微動，眼神像帶了冰。
老板頓時感覺渾身發冷，腿一軟，差點跪下去。他哆嗦著往后退了幾步，見陳凡不好惹，就轉頭瞪向小愛她們，叼著煙嘲諷道：
“怎么，被狗追知道哭了？”
“瓶子放下！老子最煩你們這種小要飯的，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也敢在我門口撿破爛？破福利院非要開在這兒，真他媽晦氣。”
啪！
話剛說完，他臉上就多了五道紅指印。
陳凡收回手，擦了擦，居高臨下冷冷盯著他：
“你，很欠抽？”
老板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愣愣地看了陳凡好幾秒，才突然發出殺豬似的嚎叫。
周圍本來有幾個想幫老板的人，見狀脖子一縮，都不敢上前了。這少年看著年紀不大，氣勢卻嚇人，誰還敢出頭。
李不染抱起小愛，用袖子擦擦她臉上的淚和灰，目光掃過集市上看熱鬧的人，最后落到陳凡身上。
“小哥哥，對不起，讓你看笑話了。”李不染低聲對陳凡說，有些不好意思。
“沒事。”陳凡搖搖頭，認真說道，“其實……我也是個孤兒。”
李不染一聽，愣住了。
沒錯，他夜梟，從出生起就是天不管地不收的孤兒。
可跟福利院里這些孩子比，他真的算幸運多了。
至少他還有寧家，有寧叔寧嬸。但這些孩子呢？難道她們生下來就活該被老天扔下，被人指指點點嗎？
她們已經拼命活著了，為什么命運還要這樣欺負她們？
陳凡看著眼前這些人，不由地想起自己以前的事，那些心酸一下子全涌了上來。
他掃了一圈周圍那些帶著嫌棄、冷眼旁觀的看客，抬高聲音說道：
“沒錯，他們是孤兒，沒爹沒娘、沒人管，可他們不偷不搶，掙的每一分錢，都比你們兜里的干凈！”
“他們是臟，但心里比你們任何人干凈一百倍！他們不是要飯的，以前不是，以后更不會是！”
“別拿那種看乞丐的眼神看他們。從福利院出來的，也能堂堂正正做人！除了出身苦，他們哪里比你們差？”
聲音帶著內力，響亮地傳開，震得不少人心里一顫。
李不染抱著小愛站在陳凡身后，望著他的背影，眼淚不知不覺流了滿臉。
陳凡先讓兩人上了車。路上，小愛眨著干凈的眼睛，小聲說：“大哥哥，謝謝你。”
陳凡對她笑了笑，語氣溫和：“以后你們會比所有人都過得好。”
“謝謝大哥哥今天幫我……可惜我們家快被拆了，東西都收了，不然我可以做紅豆糕給你吃，我最拿手了。”
小女孩聲音稚嫩，低低的，說完又不舍地望了一眼不遠處的福利院。
“我不同意，這福利院就拆不了。”
陳凡輕聲說完，發動車子，朝著深處的福利院開去。
車子開過集市，福利院就在這條街盡頭。
破舊的矮墻里，立著一棟兩層老樓。
這兒像被世界忘了，墻皮斑斑駁駁，整棟樓舊得可憐，遠遠看去，像個咬牙硬撐的老人，用一身老骨頭死死守著幾十年的念想。
在這兒，有孩子從小長大離開，也有還在襁褓里的嬰兒被抱進來。
一年又一年，老樓看著孩子們辛酸長大，也看盡了人情冷暖。
陳凡看著老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記得前世，周海韻星直到臨走前，才被評為感動華夏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