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抬高三分,向左偏移二分,裝填畢,打射一發?!彼九诠俑呗暫攘钪?。
校炮手依令迅速調整發射角度后,裝填手立刻上前開始裝填炮子和子藥,一切都進行得十分有序,仿佛是在自家的操訓場一般。
“嗵”的一聲爆響傳出,一股輕煙向上翻滾著,黑黝黝的炮子再一次飛射而去,不偏不倚,正砸在蒙古鑲紅旗的土木營墻上,一個海碗般大的炮坑顯現出來,距離營門只有不到兩丈距離。
“以此射擊角度為基準,上下浮動一分,由近及遠,覆蓋前方韃虜營墻,每炮十發,連續不間斷轟擊?!?/p>
司炮官大聲喝令完畢后,手中令旗猛地大力揮下,同時又是一聲斷喝:“放!”
“嗵!嗵!嗵!……”
火炮爆響之聲不斷,大團煙霧升騰,瞬間淹沒了整條火炮陣地,仿佛仙境一般霧氣縈繞,可那飛速噴射出來的奪命炮子,又似乎在告訴人們這里其實是攝魂奪命的地獄惡魔。
六十門云州三號炮同時發射,一次就是六十顆要命的鐵炮子呼嘯著射向韃子營地,以建奴營墻為中心,從外至內,紛紛砸落。
前前后后足有六百顆鐵炮子如雨般落下……
蒙古鑲紅旗營地西面煙塵隆起,幾乎已是伸手難見五指的狀態,“轟隆隆”的巨大聲響同時籠罩著勇毅軍火炮陣線和建奴營地前沿。
一時間,竟難分彼此,濃煙滾滾之中,亦可見人頭攢動之狀……
勇毅軍這邊是炮手和裝填手緊張忙碌,邊裝填邊打射火炮,也有一隊隊火銃手魚貫而出,列陣在炮陣之后,在他們的后面則是一隊隊刀斧手,扛著長梯,靜默以待。
而蒙古鑲紅旗營地那邊則亂作一團,此前何曾遭遇過這等規模的炮擊,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讓他們感到了恐懼,仿佛是在接受抵御惡鬼的懲罰一般。
許多的韃子兵都卷縮著乞求上天的憐憫,好使自己能夠平臺逃過此番劫難!
營墻坍塌,守卒傷亡慘重,就連那兩道木制營門也被炮子轟擊得破爛不堪,可以說蒙古鑲紅旗大營的西面門戶洞開,已無一絲防守之狀。
…………
然而,在蒙古鑲紅旗的營地外,卻并未見到一個騎兵的身影,反而是數以千計的步卒率先摸了上來,且大多都是手持云州快銃的精銳步卒。
炮擊才一結束,煙霧還未曾完全散去,一隊隊步兵便已經踏著整齊的腳步,以無比嚴整的隊列上前,來到建奴營墻外五十步距離上,擺出了恐怖的三段擊陣列。
而此刻的建奴營地,仍未見到一絲動靜,仿佛營地里的蒙古鑲紅旗北虜韃子兵,還沒有從剛才的猛烈炮擊中清醒過來。
營門被鐵炮子砸出了一個大洞,足以容一人從中鉆過去,而其兩側的土木結構營墻上,也是斑駁不堪,甚至有幾處地方直接被砸出一個個豁口來,最大的竟可容兩人穿過。
就在勇毅軍銃兵列陣上前之際,虜營里終于有慘叫哭喊之聲傳出,間夾著一聲聲戰馬的嘶鳴,顯得十分雜亂,也更顯凄涼。
不過,勇毅軍的戰士對于虜營的慘狀,可是沒有一絲憐憫之心,有的只是刻骨痛恨,他們嚴格遵守軍令進至戰斗位置,舉起了手中的火銃瞄向五六十步外的虜營營墻之上。
緊接著,就見一輛輛加裝了旁牌的戰車被推出來,在銃兵的三段擊陣線之后依次排列開,瞬間便組成一道嚴密的車墻,以防建奴虜騎忽然殺出,沖擊后面的炮陣。
…………
“前排火銃,瞄準當面虜賊營墻,如有虜賊探頭,立刻射擊?!?/p>
各火銃局的百總官們高聲喝令著,銃兵們皆依令而動,前排火銃紛紛抬起,瞄著五六十步之外的虜營營墻處,做好了射擊的準備。
“中排檢查火銃,待前排射擊后,立刻上前一步,補位繼續射擊。”
“后排做好準備,補位中排銃兵,務要將虜賊阻擊在營地內,不讓韃子出來。”
銃兵們一聲不吭,但面上神情卻十分嚴肅,所有人都按照軍令嚴格執行著,該舉銃瞄準的舉銃瞄準,該檢查火銃的就檢查,該準備的也在做著補位的準備。
所有人都在全神貫注地緊盯著前方的虜營,希望自己能第一個擊殺沖出來的韃子兵,既能立下一功,更能出一出這幾個月里憋出來的那股怨氣。
“五哥,你說韃子是不是被咱給轟傻啦,咋不見人出來呢?”
那個被稱為“五哥”的漢子也是前排的銃兵,他此刻也同樣端著火銃瞄準對面的虜營,口中淡淡說著:“小子閑操的哪門子心哩,可給俺瞄仔細嘍,莫要沖出來韃子,卻又打不準哎?!?/p>
“不是……韃子不都挺猛的咧,今兒咋覺著有點不對勁兒呢?”
“有啥不對勁兒的?韃子再猛,他還能猛過咱勇毅軍的火炮,猛過咱爺們手里的長銃?”
就在這時,一聲輕喝打斷了他們的對話:“盯仔細嘍,少嚼舌根,想吃軍棍了直接說!”
他二人聽到自己隊官的呵斥,立刻閉緊了嘴巴,全神盯著對面的虜營動靜。
…………
虜營中,原本嘈雜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就連韃子的慘叫也很難聽聞,唯獨戰馬嘶鳴之聲偶爾傳出,但卻始終未見到有韃子沖出來反擊。
大約又過了一刻鐘時間……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虜賊不會出來反擊的時候,那扇破了一個大洞的營門忽然打開,四名虜騎并排沖了出來,同時在那些營墻的豁口處也有虜騎疾沖出來。
一切來的太過突然,也幸虧勇毅軍素來以能夠令行禁止出名,若是換做別的明軍官兵,怕是此刻已經懈怠下來,反倒是讓虜賊占去了便宜。
“前排,瞄準了……打!”
“砰砰砰……”勇毅軍銃兵陣列脆響連連不絕。
不同于齊射,這種各自瞄準敵人的自由射擊方式,雖然看上去很兇猛,但受限于此時的制造技術,火銃的準確率一直難以有效提升,即使瞄準了射擊也不能保證命中敵人。
更何況還是策馬疾沖而來的北虜騎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