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毅軍銃兵自由瞄準射擊的威勢不小,但實際殺傷力卻并不理想。
但由于蒙古鑲紅旗的北虜韃子并非是整齊陣列沖鋒,而是從不同地方殺出來的自由沖鋒,反倒更適應銃兵自由射擊這樣的打法。
前排銃兵射擊后,立刻蹲下裝填子藥;中排銃兵從隊列縫隙處向前跨出一步,舉銃、瞄準、射擊,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就在中排銃兵射擊完畢后,蹲下身子的一剎那間,后排銃兵立刻端起手中的火銃,瞄向了迎面沖來的蒙古韃子騎兵。
“噼里啪啦”的火銃脆響聲過后,又是一排北虜騎兵翻身落馬,但沖出來的北虜騎兵實在太多,同時射來的箭雨也極大地干擾了銃兵裝填子藥的速度。
勇毅軍的銃兵雖然不是全身披甲,但也有寬沿的六瓣帽兒盔,輕便的半身布面甲,雖然不能跟騎兵相比,也不能跟負責近戰的步兵相比,卻也還是有一定防護力的。
而蒙古韃子騎射來的箭矢,雖然看上去威勢驚人,但其真實的殺傷力卻很有限,其擾敵恐嚇的作用更大一些。
不過,勇毅軍銃兵為了裝填子藥和操作火銃方便,并未裝備保護脖子的頓項和護手,許多銃兵便被蒙古騎兵射來的流箭擊中,雖不會致命但也使其失去了戰斗力。
…………
“咚咚咚……”一陣激昂的戰鼓聲,自勇毅軍后陣傳來。
緊接著就見一隊盾兵沖出軍陣,而銃兵就在盾兵沖出來的瞬間,也開始向后面退去。
一切都顯得那么自然而有序,卻不知這是勇毅軍戰士千百次操演磨練出來的,銃步配合、步騎協同、步炮協同、步騎炮協同都是這般緊密有序,一絲不亂。
甚至連撤退的次序,都會在臨戰之前議定下來,一旦作戰不利的話,哪部先撤、哪部后撤、哪部掩護,各部之間如何接續,先撤的部隊在何處建立陣地,以接續后撤的部隊,一切都是有著嚴密計劃的。
一支部隊能不能打,并非是看其沖鋒和進攻的時候,而是看其在戰事不利選擇退兵之際是如何撤退的。
而對于部隊如何撤退,包括撤退的先后次序,以及交叉掩護和斷后的相關問題,勇毅軍都做了一系列預案和演練操典,反復演練過不知多少次,各戰士早已形成了肌肉記憶,才能保證在戰場上不出現慌亂。
就好比現在這個場面,勇毅軍的銃兵有序后撤進入火炮陣線之內,而盾兵和槍兵卻依次序前出,在原本銃兵所處位置后面結成了一道嚴密的盾槍陣線,準備迎接沖過來的北虜騎兵。
“虎!虎!虎!”
三聲大喝,盾牌立起如墻,一桿桿帶著紅纓的長槍從盾牌間的縫隙探出,槍尖向著斜上方,在陽光照射下發出刺眼寒芒。
…………
北虜韃子也不是傻的,他們沖出來并非是要跟攻營的勇毅軍決一死戰,其目的無非是想要突襲外面的火炮,如能打掉這個最大的威脅自然最好,而若是一舉殺退外面的明軍則更好。
因為,布顏代也害怕營外的明軍會順勢從豁口處殺進營里,這才以攻為守,更多的是威懾,并無決戰之心。
眼看著明軍陣容嚴整,銃兵后撤過程沒有一丁點的破綻,還沒等他們沖到近前,盾陣就已經立了起來,一排排長槍正準備收割他們。
見此情景,又怎么會傻到自己撞上去呢?
只見蒙古騎兵在距離盾陣二十來步的時候,猛然撥轉馬頭向兩側馳去,并隨手拋射出飛斧、標槍、鐵骨朵,直奔盾陣襲來。
如此距離上,這些拋射過來的短兵比箭矢更具威力,即使盾兵槍兵都穿著盔甲,可若是被砸中要害也是十分危險的。
也有一些善射的蒙古韃子在轉向的瞬間,射出了箭矢,不同于遠距離的拋射,這種近距離射出來的箭矢,幾乎都是直射,且大多都瞄的人面部或身上盔甲覆蓋不到的位置,一旦被其射中可是很要命的。
果然,隨著拋射的短兵和直射的箭矢飛來,許多勇毅軍步兵應聲倒地,不過卻只有寥寥幾聲慘叫,并未出現大量的哀嚎,也沒有在地上翻滾的亂象發生,整個盾陣仍能保持著嚴整的陣型。
這完全得益于勇毅軍嚴苛的軍規軍律,陣前負傷者必須原地躺倒,等待救助,且不得大聲嘶吼或四下翻滾,否則皆以擾亂軍陣之罪論處。
不過,蒙古鑲紅旗韃子的這一波襲擊下來,確實給勇毅軍步兵造成一定傷亡,這還是在他們甲胄齊備的條件下造成的,試想若是其他甲胄不全的明軍,恐怕只是這樣一波就會崩潰了。
…………
“督帥,咱不攻進去么?”游擊朱之滄脫口問道。
永寧伯張誠頭也不回地說道:“布顏代這塊肉還有些用處,不必急著吃下他。”
朱之滄十分不解:“這……營墻都轟開啦,我等何不殺進去滅了他,以免生變啊。”
張誠回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著魏知策,淡淡道:“策兄,你來給咱的朱游擊解解惑吧。”
魏知策先是點頭笑了笑,又對著朱之滄簡單抱了抱拳,這才說道:“督帥之意,是以這部鑲紅旗的蒙古韃子為餌,引來其他幾條大魚,好做一道大餐嘞。”
“啊!”朱之滄似懂非懂:“這……這便是‘圍那啥打那個啥’來著?”
“圍點打援。”陳德在旁提醒道。
“對,對。就是‘圍點打援’。”
魏知策面上雖仍保留著笑容,但卻顯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隱憂之色:“督帥,末將有些擔憂。”
“講。”
“督帥,您說圖爾格會全力來救布顏代的鑲紅旗嚒?”
張誠看著魏知策詭笑著:“本帥也怕圖爾格傾巢來救布顏代,所以咱們便不可打的太過,總要留一線希望給這個布顏代,才好讓韃子一點點添油加醋,咱們也一點點的添柴火,把這鍋好湯慢慢燒熱嘍,待到這鍋里的肉入了味,再大火快燉收個汁,如此就可以安安心心上菜啦。”
“知策懂了!”
魏知策懂了,陳德似乎也懂了,可朱之滄卻又是一臉茫然之色……